他见过无数的荒漠吞噬农田,也见过无数的黄沙掩埋村庄,还见过一代又一代的陕北老汉在沙窝里累得弯腰咳出血。
但是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辛苦种下的树苗被一场黑风暴吹成了枯木。
那些绝望的日子,那些实验室里为了提高几个百分点的存活率而熬到天亮的时光,在此时此刻全都涌上了心头。
噗通!
这位在中国国内很有名的工程院院士,国内荒漠化治理领域的泰斗,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膝一弯,直挺挺的跪在了湿润的沙坑旁。
“姜老!”
张博他们吓傻了,赶紧上去搀扶。
“滚开!不准动我!”
姜文山怒吼喝退学生。
老头子哆嗦着伸出手来,捧起一捧冰冷的泉水送到嘴边痛痛快快的喝了一大口。
甘甜。
清冽。
具有大自然最原始的磅礴的生命力。
两行浑浊的老泪再也忍耐不住,顺着七十多岁老人刀刻一般的脸颊往下流,一滴滴的落入沙坑中。
“奇迹……这是龙国林业的奇迹!老天爷开眼,天不绝我陕北啊!”
姜文山仰天长叹,哭得像一个在沙窝里迷路多年终于找到绿洲的孩子一样。
全场肃穆。
一百多个黄石村的汉子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不少老把头也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姜文山有触感,可他们也是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啊。
能够为自己的后代制造出一片避风港,对于他们治沙人来说,比什么都要重要。
许如风站到老人后面,没有去劝说,只是静静的陪着。
良久,姜文山在张博搀扶下站了起来。
老院士擦掉脸上的泪水之后,目光落到了许如风裤兜里露出的一半的记事本上。
“许同志,能把你的那个本子,给我看看吗?”老人的语气里,没有了半点先前的严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意。
许如风想了想,随后掏出记事本递过去。
姜文山戴上了老花镜,小心翼翼的翻开了第一页。
从第一天扎草方格的风向记录,到鱼鳞坑的坡向间距,到每一批苗子的成活衰减曲线,再到那张用红蓝圆珠笔手绘的黑风口地质水文风道推演图……
密密麻麻,字字如铁。
老院士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一步一步的摩挲出来的原始数据,看着这上面的记载,姜文山的眼眶不知不觉间湿润了。
“好……好啊!”
姜文山猛地合上本子,转头看着自己的这群博士生弟子,喝道:
“都给我好好看看!”
“你们成天坐在京城的空调房里,看着两篇外国文献就以为掌握了生态科学!整天讨论模型、讨论算法!”
“你们懂什么叫造林?懂什么叫土地?!”
随后猛地用手一指许如风,“这才是真正的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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