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夜！
赵书翰一行人，从草原深处一路南下，终于抵达了古北口，正式进入了幽州地界。
他离开了铁鹞部王庭，带着那份割让文书，回幽州向赵奉璋复命的。
随行的牙兵亲卫，出塞时有十几个，如今只剩下了五个人。
夜里的古北口，是一大片焦黑恐怖的废墟。
城墙塌了半边，城楼被烧成了空架子，几根焦炭似的梁柱斜插在雪地里。
风吹过这片废墟，呜呜作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低泣。
那声音钻进人耳朵里，让本来就提心吊胆的牙兵们，头皮一阵发麻。
一个亲卫凑到赵书翰马旁，声音颤抖：“指挥……这……这不会是古北口守军的冤魂在叫吧？”
赵书翰心里也是一阵翻涌，嘴上却不肯露怯。
“废物！什么冤魂！一群早就死了的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他狠狠地瞪了那亲卫一眼，“走！回幽州！”
六骑踏着积雪，从古北口废墟旁绕过，上了南下的官道。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头顶上方的夜空中，有一只浑身漆黑的鸟正跟着他们。
那是一只赤瞳鸦！
赤红色的瞳孔，在夜色里亮得诡异。
它人性化地眨了眨眼。
而这双眼睛所看到的一切，正通过苍鹰窥天秘术，一点不少地传回了远处某个人的眼睛里。
数里外一处避风的山坳里，曹娥正催动着苍鹰窥天秘术，与那赤瞳鸦共享其视野。
她“看”着赵书翰一行六骑，从古北口废墟旁掠过，往南而来。
片刻后，她收了秘术，缓缓转过身：
“目标发现了！准备吧！”
身后七名鬼面同时应道：“诺！”
官道上，赵书翰六骑继续南行，前方是一片枯林。
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
就在他们进入枯林范围的瞬间，异变陡生。
鬼四、鬼五，早已顺着地面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摸到了队伍身后的影子里。
那阴影里，仿佛藏着一把无形的刀刃正盯着他们。
与此同时，另外五名鬼面，蹲在了官道两侧的树冠上。
他们以《瞒天过海》遮蔽了自身的气息，与这黑夜、这枯林融为一体。
就连树上的积雪，都没有惊。
五道人影，几乎在同一瞬间，从树冠上悄然下。
他们下的位置，精准地罩住了那五个牙兵亲卫。
短刀在月光下一闪，五个亲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
就被切断了喉咙，尸体栽下马来。
赵书翰的反应极快！
他猛地回头，右手已经搭上了刀柄。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鬼四、鬼五从马后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一左一右，短刀如毒蛇吐信。
“噗！”
“噗！”
两刀，几乎同时挑断了赵书翰的两条手筋。
赵书翰惨叫一声，两条胳膊软软地垂了下去，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紧接着，鬼五飞起一脚，把他从马背上踹了下去。
赵书翰重重地摔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才挣扎着跪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鬼面人。
那些黑色的身影，戴着黑铁鬼纹面具，就像是一群从地府里爬出来的索命厉鬼。
赵书翰强作镇定，声音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你……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他，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穿过枯林，呜呜地响，还有马匹到处奔跑的声音。
一只麻袋，当头套了下来。
世界，归于黑暗！
鬼面们迅速地打扫了现场。
几具尸体被拖走掩埋，血迹被积雪覆盖，凌乱的马蹄印被抹平。
六匹失去了主人的战马，被鬼面人驱赶着，调转方向朝北边的草原狂奔而去。
鬼面人狠狠地抽了一鞭子，战马吃痛嘶鸣着冲进了夜色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官道上，重新归于寂静！
就好像，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幽州城外，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口被枯藤和乱石遮得严严实实，寻常人就算走到近前，也未必能发现。
洞内，却别有洞天。
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几根铁链从洞顶垂下来，刑具散一旁，刀、钩、钳、锥，在火光里泛着阴森森的光芒。
赵书翰被吊了起来，双手被铁链高高锁着，脚尖勉强点地。
曹娥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鬼四，则执刀立在一旁。
“赵书翰！”
曹娥开口：“把你知道的，都出来。”
赵书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挤出一个讥诮的笑：
“要杀便杀，何须废话。事已至此，赵某就没想过还能活着出去。”
曹娥没有再问。
她只是侧了侧头，看了鬼四一眼。
鬼四会意，提刀上前。
赵书翰以为她要一刀了结自己，索性闭上了眼。
可那一刀，没有向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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