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宁朔府出来，曹娥没有直接回家。
她走到了镇守府旁边的府库边上的那条街，停在一间不起眼的铺子前。
这铺子原是一处无人问津的杂货铺，如今被改成了书铺，门脸陈旧，招牌半旧不新。
卖的都是些旧书、残卷，寻常百姓买不起，读书人偶尔过来淘换。
这个时代纸贵，就算是一般的读书人也一样买不起。
因此平日里人流稀少，冷清得很。
而这间书铺，正是无面人地下暗堡的另一个出入口。
柜台后头，坐着一个中年男子，面皮微黑，蓄着短须。
一双眼睛半耷着，正就着一盏油灯，慢悠悠地翻一本旧书，活脱脱一个生意清淡的书铺店主。
看见曹娥出现在店里，他抬头看了一眼，随即起身关门，迎了上来。
“校尉！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他压低了声音，从柜台下头拎出一个大包袱。
又取了几包吃食、干酪和几盒糕点，一并递了过来。
这中年男子，正是鬼一，只不过换了一副中年男人的面皮，旁人谁也瞧不出破绽。
曹娥接过包袱，道：“告诉所有人，接下来给假三日，想做什么就去做！”
“诺！”
曹娥拎着东西，转身出了书铺，往另一个院走去。
那也是一处无面人的房产。
进了里间，她掩上门，放下包袱。
脱下了那身黑色皮甲，摘下了黑铁鬼纹面具，换上了一身寻常女子的装扮。
等再出来时，她已完全变了个人。
一身藕荷色绢面绵袄，袄身不长，刚过腰胯，袖子却是窄的。
紧紧裹着手腕，袖口缝了一圈兔毛边，看着就暖和。
绵袄外头，又罩了件浅绯色的厚帛半臂，对襟，无领。
只到胸口，前后两片用一对银丝纽扣在肩头系住。
下头系着一条青碧间色裙，深青和月白两色绢布相间拼成。
裙腰高高束在胸下，用一条鹅黄丝绦紧紧扎住，垂下的绦头末端，缀着一枚铜铃。
裙摆长及脚面，走快了几步便露出底下那对翘头厚底的絮履。
鞋面是深绯色绸子，鞋头微微上翘，里头塞了厚厚一层旧丝绵。
最外面，还套了件鸦青色的披袄，把整个人裹得暖暖和和。
她把买来的酒肉和那几包干酪、糕点一并拎上，便往城北一条巷走去。
正月的夜里，平州城万家灯火。
家家户户门前两侧，都挂着两块桃符，上书神荼、郁垒二神之名。
在门上还悬挂苇草绳，意为“挡鬼”也是“挡刀兵”。
有孩子在巷子里放爆竹，噼啪声此起彼伏。
饭菜的香气，从一扇扇门缝里飘出来，混着隐约的酒香，飘得满街都是。
曹娥沿着巷，走到最里头那间院前。
院门虚掩着，屋里亮着一盏油灯，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她推门进去，轻轻喊了一声：“阿翁，我回来了！”
屋里，曹明远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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