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牙兵恢复建制、征调五千人的命令已经抵达了涿、檀两州的各分支契丹豪族。
涿、檀两州契丹豪族的反应比预想中平静。
耶律、萧、萧达、术鲁、乌古等分在各州分支的契丹豪族听到征调令，召集族中各支当家人关起门来商议。
舍不得当然舍不得，这些人里随便挑一个都是族中最好的骑手。
但他们也明白，如果赵奉璋倒下了。
他们这些依附牙兵势力耀武扬威的契丹各族，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骂归骂，最终还是各自咬了咬牙，从族里挑了一批青壮，备好马匹和兵器，派往幽州报到。
幽州外镇兵和州戍兵的征调命令也几乎同时送到了涿州团练使崔守文手里。
崔守文坐在团练使府里，面前摊着那封文书，茶早就凉透了，他连一口都没喝。
幽州发来的征调命令，上面盖着两个大印，一个是卢龙军节度使的大印，另一个是马步军都指挥使的大印。
两份印鉴并排盖在绢帛上，墨色沉得发黑。
内容很简短：征调涿州外镇兵、州戍兵合计三千人，补充幽州驻军，限期半月内到位。
三千人！
这对他来也不是个数目，涿州全州外镇兵加州戍兵拢共不到一万两千人！
更关键的是，他们不是只负责涿州本地的防务，还要负责支援岐沟关，岐沟关以南就是成德军的地盘。
岐沟关本就只有五千人驻守，自从上次成德军占了瀛州之后。
立马向岐沟关支援了两千人，现在他手里就只有一万人左右的正兵。
再抽调三千人，等于把半个涿州的守军抽空。
再招新兵顶上？就算现在开始招募，招来的也都是没见过血的生瓜蛋子。
那他这个团练使还怎么干！
他揉了揉太阳穴，正发愁该怎么办。
“崔团练！”
坐在旁边的人终于开口了。
兵马使张承威！四十出头，四境修为，跟崔守文搭档多年。
从崔守文被前任节度使李令公提拔为涿州团练使起，就在他身边当兵马使！
当年卢龙军还没糜烂的时候，张承威也是苦出身，他父是涿州城的铁匠。
从被炉火燎出来的臂力，四境修为是靠实打实的人命堆上去的。
这样的人，出来的话往往比较实在。
“这命令不能全听！”
崔守文抬头看他。
“这乱世，有兵才能立命！”
“牙兵在良乡城下被陈未打得灰头土脸，据情报差不多四个营打没了，女婿还死在那。”
“现在他们急需补血，就拿我们来放血。”
“三千人调去幽州，涿州你拿什么守？”
“我句直白点的，有悍卒！你我二人的性命才能保住！”
“拿刚招来的壮丁？他们的手现在还握着锄头镰刀，不是刀枪！”
崔守文指了指文书：“可如果抗命，赵奉璋不定就要向我们动手。”
“他刚在良乡吃了败仗，现在最怕的就是麾下各州不服管。”
“我们要是第一个冒头，他正好拿我们杀鸡儆猴！”
“交兵不可能！”张承威斩钉截铁。
“就算要交，也只能交壮丁去补。”
“从民间征调青壮，穿上甲胄送过去，他们牙兵要的是人头，又不会一个一个查是兵卒还是民。”
“问责而已，总比把家底掏空强。”
崔守文沉默了，他在心里掂量掂量。
交壮丁当然可以，涿州有的是青壮，从各县城坊里征调一批百姓。
套上甲胄送到幽州，名册上的人数一个不少。
如果问责就是我军当然比不上幽州的精兵悍将！
“崔团练！”张承威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要不看看旁边那个邻居的反应？”
崔守文抬起眼皮。
张承威的“邻居”只有一种可能，平州！
“反正还有半个月，赵奉璋和陈未这两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我倒是有点看好陈未，陈未可不是孤军奋战，别忘了还有妫州！古北口！”
“要是他们三方联合，赵奉璋不一定打得过，现在唯一的变数就只有蛮族！”
“如果关外蛮族进攻，古北口被拖住，再大举进攻榆关，瀛州的一万蛮骑进攻妫州，那...”
“陈未真彻底没机会了！”
崔守文坐在案后，眉头拧得快打结了。
“我所担心的正是一点！”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要是没这一点，赵奉璋也不敢过度逼迫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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