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卒从垛口边转过身来,脸上被古北口的风沙磨得像刀刻的石头,他看着张敬周。
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了一句:“指挥,我儿子死在了蛮子手里,就在这墙上!
“现在就埋在关后面,今天让他们从这过去,我以后怎么脸面去给他上坟!”
“指挥,你告诉我,为什么!”
“指挥!拼了吧!”
“指挥!我全家都死在蛮子手里,现在要放他们入关?我做不到!”
“指挥!我等宁愿死战!”
关墙上的守军大都是古北口的老兵,有的人在这里戍边戍了十几年,有的人父兄都死在和铁鹞部的交锋中。
他们守的就是这道关,守的就是身后幽州的百姓。
现在让他们开门放蛮族进去,比让他们战死还难受。
关口底下,各部族首领已经开始叫嚣。“张敬周!还不放行!你们节度使的命令没看见吗?”
“软蛋!守了十几年还不是得给我们开门!”
“等老子进去多抢几个娘们,回来赏你一个!”
“哈哈哈哈!”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部首领把弯刀拔出来,在头顶转了几圈,他仰头大笑。
“节度使是软蛋,守将也是软蛋!开门!让你们爷爷进去暖和暖和!”周围的蛮族骑兵们跟着起哄。
叫嚣声、挑衅声、侮辱的词汇一股脑地从关下涌上来。
周围的士卒们愤怒到了极点,纷纷拔刀,弓弦拉满!
只等张敬周一声令下就松手,就算冲出城跟他们死战,也无怨无悔!
张敬周看了一眼远处,古北口外五十里,摩烈的一千王帐亲军正在扎营。
他知道这一千骑兵的分量,王帐亲军是铁鹞部最精锐的战力,每一个都是入境的蛮族骑兵,千人队正面冲锋能把古北口的关门撞碎。
如果他不放行,这一千骑兵就会从压阵变成前锋。
而幽州方面不会派一兵一卒来支援他,赵奉璋的文书上只有六个字:放行,不得阻拦!
没有解释,没有增援,没有退路!
他守了古北口这么多年,第一次接到这样的命令。
他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放行!”
关门吱吱呀呀地推开了,一万蛮族骑兵穿过古北口,马蹄踏在关内的土地上,扬起漫天尘土。
部族首领们在马上回头对着城头的守军放肆大笑,有人在马鞍上对着张敬周的方向做了个侮辱的手势。
刘崇转过身去,一拳砸在垛口的石墙上,指骨砸出了血。
赵兴咬着牙,拔刀劈向面前的关墙!
那个老卒把弓弦松了,转过身蹲在垛口后面,双手抱着头颅。
蛮族骑兵穿过古北口后分成数路向瀛州方向席卷而去,沿途的村庄和镇子首当其冲。
他们的目标是被成德军占据的瀛州腹地,但沿途所有挡在路上的汉人聚都是顺手牵羊的猎物。
炊烟袅袅的村庄在他们的马蹄下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摩烈的一千王帐亲军在古北口外五十里扎营。
篝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狼头大纛立在中央!
摩烈站在营门口,望着南方!
“幽州,迟早也是我铁鹞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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