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牙率两千八百楼渠部全族骑兵,在营地以北的荒原上与寒纥部大军正面对峙。
双方隔着三里宽的枯黄草地,战马刨蹄,喷着响鼻。
晨光从东边的地平线上斜斜切过来,把两军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高纥延骑在黑马上,眯着眼看着对面那片密密麻麻的阵列。
他的目光从阵首扫到阵尾,从左翼扫到右翼,然后嘴角露出一丝轻蔑。
对面的人是比他多,但这不是一支军队。
算得上精锐骑兵只有前面那七八百骑还算像样,但身上的皮甲样式怎么有点像铁鹞部的?
至于后面的,他看到了女人,看到了刚刚超过车轮的孩子,看到了头发花白的老人。
乌合之众!他的目光透过那层薄薄的晨雾,在阵首那个骑白马的女人身上。
“白牙!”
他的声音不高,但三里宽的荒原上风声虽大,他的话语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何必自寻死路?交出山谷里的东西,楼渠部可以并入寒纥部。”
“你的族人可以活命,一个被排挤了十几年的流亡部,我收养你们,是给你们脸。”
“至于你,我就勉强收下你。”
白牙吐了口唾沫,唾沫在枯黄的草叶上,风把它吹干了。
“要打就打,少他娘的废话。”
高纥延冷笑,他提缰绳,黑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重重踏在地上。
向着后面一挥。
八百寒纥部荒原寒地轻骑催动战马,开始慢速前进。
马蹄踏起草屑,大地微微震颤,灰白色的骑兵线从北到南缓缓推移,从步行到慢跑,气势越来越沉。
两名萨满举起骨杖,杖头的寒雾咒石发出幽蓝色的光,在晨光中格外扎眼。
一道淡蓝色的雾气从杖头涌出,贴着枯黄的草地向前蔓延,所过之处草叶上凝出白霜,空气骤然变冷。
白牙拔出直刀,刀身在寒雾的侵蚀下蒙上一层薄霜。
她把刀举过头顶,用尽全力喊道:“楼渠部的儿郎们,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跟我杀!”
两千八百楼渠部骑兵发出怒吼,那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马蹄踏碎霜土,整片荒原在颤抖。
楼渠部的女性骑兵们拉开角弓,她们的手指在拉弦时被弓弦割破,血珠溅在脸颊上。
白牙在冲锋中做了个手势,两翼散开。
楼渠部阵线呼啦一下分成三股,两翼各几百轻骑向外拉开弧度,在飞驰中张弓搭箭。
这是草原骑兵的标准战术,两翼包抄骑射,中间精锐冲阵。
这战术楼渠部十几年前最鼎盛的时候用过无数次,但现在两翼上大多是女人和孩子。
弓还是那些弓,箭还是那些箭,拉弓的手却不是当初驰骋草原的那批战士。
箭雨从两翼飞出,弓弦的响声比平时更密集。
箭矢飞入寒纥部轻骑群中,有人中箭马。
有人在马上晃了一下稳住身形,有人面无表情的拔出了箭矢,寒纥部熊皮甲的防御够硬,普通铁箭打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白牙自己带着剩下的八百精锐骑兵,直冲中军的高纥延。
她的白马在霜土上跑出了最快的速度,直刀在前,刀尖划破迎面扑来的寒雾。
八百骑跟在她身后,马蹄声整齐如一面巨大的战鼓,每一下都踏在心脏的节拍上。
高纥延看着冲过来的白牙,冷笑更浓。
“儿郎们,杀光这一些丧家犬!”
八百荒原寒地轻骑应声散开,一左一右,迎着楼渠部两翼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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