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清晨,寒纥部的大军出现在楼渠部营地的北边。
先是地平线上扬起一道灰白色的尘土,细得像刀锋划过枯草时溅起的碎屑。
然后是旗帜,白底黑纹,绣着寒纥部的螺旋寒纹图腾,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是矛尖的反光,密密麻麻的。
八百荒原寒地轻骑排成楔形阵,马蹄整齐如鼓点,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灰白色的战马毛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骑手们身着厚皮双层鞣制轻甲,头戴斜纹护额皮盔,额前的寒石珠在日光下闪着哑光。
寒地硬弓斜挂在鞍旁,环首劈刃短刀别在腰间,马鞍后的缠绳飞掷短矛随着马背起伏轻轻晃动。
紧随其后的三百步猎壮丁踩着皮毛高筒靴,步伐稳健,背负猎弓和骨镞箭囊。
五百新婆国矛手排成密集阵列,三棱寒锻铁头长矛齐刷刷地斜倚肩上,矛尾的青铜配重尾箍随着步伐整齐地摆动。
队伍最后,两名寒骨巫祭萨满骑在黑马上,白狼皮长袍在风中鼓荡。
高纥延骑在中央的黑马上,弯月劈风战刃挂在鞍旁。
他在距离楼渠部营地五里外的矮丘上勒住马,居高临下俯瞰那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帐篷群。
寒纥部大军随之停步,灰白色的骑兵线从南到北展开。
楼渠部的营地里一片死寂,族人们从帐篷里走出来,站在帐门口。
呆呆的看着北边那道铺天盖地的灰白色阵线,脸上写满了恐惧。
有人开始把老人和孩子往营地深处的大帐里藏,有人跪在地上向长生天祈祷,有人握紧了刀,手心全是汗。
白枭站在营地外围,左臂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
他看了看自己这边的人,上次夜袭阵亡两百一十七,伤者数百。
营地里凡是还能站起来的,能爬上马背的,能握得住刀的,全都默默的出来站在白牙身后。
高过车轮的孩子,四五十岁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女人把婴儿塞给走不动路的老妪,从身上拔出丈夫留下的弯刀。
全族三千多人,集结了差不多两千八百的兵力,列阵在白牙身后。
这个数字让白枭想起了十几年前楼渠部最鼎盛的时候,那时候白牙的父亲还活着,楼渠部的骑兵能从草原这头跑到那头,没有人敢挡。
现在这两千多人里大半是孩子和女人,握着刀的手还在发抖,但他们还是站出来了。
白枭走到白牙身边,低声:“首领,精锐骑兵只剩八百。”
“剩下的你也看到了,青阳军还没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我们怎么办?”
白牙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大军,手按在刀柄上。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枭以为她没有听到。
她忽然开口:“希望不要完全放在别人身上,我们楼渠部,从来都不是靠别人施舍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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