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莱恩停在了一间挂着“黑齿轮”木制招牌的地下酒馆门前。
推开厚重的隔音橡木门，一股混合着劣质麦酒、劣质烟草和浓烈机油味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酒馆建在地下废弃的防空洞里，天花板上巨大的黄铜齿轮风扇正在缓慢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里是沉骸港下城区的法外之地，也是佣兵、走私犯和情报掮客最密集的交易集散地。
莱恩走到吧台前，将一枚黄铜齿轮币弹在满是油污的木桌上。
“一杯麦酒。”他用一口纯正、毫无破绽的西方本土语言说道。
酒保是个脸上带着严重烧伤疤痕的老头。他警惕地看了一眼莱恩的燕尾服，没有多问，倒了一大杯泛着浑浊泡沫的麦酒推了过去。
莱恩端起酒杯，走向酒馆最偏僻、光线最暗的角落，安静地坐下。
他没有喝那杯劣质的液体，只是双手交叠搭在文明杖的杖首上，闭上了那双银灰色的眼眸。
对于掌握了空间法则的五阶生命来说，声音的传播，本质上就是空气分子的物理震动。莱恩不需要去刻意竖起耳朵，他只是让自已的精神力顺着周围空间的微小缝隙，向着整个酒馆无声无息地蔓延。
整个酒馆内数百人的交谈声、窃窃私语声，甚至连角落里最隐秘的唇语，都在这一刻被他精确地捕捉、拆解，并同步传导进云霄城地下密室中李夜白的大脑。
这是最极限、也是最无解的物理窃听。
信息，开始如同潮水般汇聚。
前方的卡座里，几个喝得半醉的走私商正在抱怨最近的局势。
“旧神圣廷的骑士团最近疯了吗？连沉骸港这种边缘的狗屎地方也要派人来查，我们上个月运往黑铁堡的几吨蒸汽零件，全被他们在关卡扣了！”
“别提了，还不是因为上城区那帮纯血贵族老爷们最近在议会里又在跟圣廷争权。蒸汽公会那群技术疯子只认钱不认人，我们这些跑腿的只能自认倒霉。”
通过这些底层的抱怨，莱恩和李夜白在极短的时间内，清晰地拼凑出了西方联邦的宏观权力架构——一个由【旧神圣廷】掌管精神信仰与暴力裁决、【纯血贵族】垄断经济与暗黑权力、【蒸汽公会】把持核心生产力的三足鼎立阶级社会。
而这座沉骸港，正是这三大势力辐射最薄弱的边缘地带，天高皇帝远，是一块完美的法外之地。
紧接着，另一桌几名裹着破旧罩袍的雇佣兵的谈话，引起了莱恩的注意。
“听说了吗？圣廷的异端裁判所最近出了个活阎王。”一名佣兵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恐惧，“一个穿着红袍的新晋大主教，代号‘渊’。”
“那个靠着返祖血脉，觉醒了SS级天赋的怪物？”另一人咽了口唾沫，“听说他前几天在黑铁堡，把一个试图走私深渊矿石的异端组织，连皮带骨头全剥了挂在教堂外面的钟楼上。那手段……简直比那些最古老的吸血鬼还要残忍。”
渊。大主教。手段残忍。
这个名字被李夜白的潜意识记录了下来，作为一个需要关注的危险目标标记。在这片陌生的国度，任何手握重权的极端分子，都有可能成为黄昏议会扩张的阻碍。
但莱恩并没有在这个名字上停留太久，他更需要的，是一个能让自已合理合法地跨过阶级壁垒、打入西方上层社会的完美跳板。
他的听觉在嘈杂的酒馆内继续过滤。
直到深夜，酒馆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批。在吧台的另一端，一个醉醺醺的落魄学者正为了换取一杯廉价的烈酒，向几个年轻的混混吹嘘着黑暗纪元的历史。
“你们懂什么？现在的这些什么蔷薇公爵、怒嚎家族，在三百年前的黑暗纪元里，给那些真正的古族提鞋都不配！”
学者打了个酒嗝，拍着桌子大声说道，“要说西方联邦最古老、最神秘的血脉，那必须是曾经居住在叹息悬崖上的那个家族！他们不信仰圣光，也不屑于蒸汽机械。他们生来就是虚空的宠儿，据说他们的先祖甚至在深渊里饮过酒！”
“老酒鬼，又在编故事骗酒喝。”混混们哄堂大笑。
“我没骗人！”学者涨红了脸，怒吼道，“他们在三百年前的一场异端清洗中彻底灭绝了，连姓氏都被圣廷从历史书里抹除了！那个家族，叫洛克斯！掌控着极致虚空与深渊双重法则的洛克斯家族！”
角落里。
一直犹如石雕般静坐的莱恩，缓缓睁开了眼睛。
深邃的银灰色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丝冰冷的理智光芒。
灭绝。
古老。
掌控虚空与深渊双重法则。
在这个崇尚“远古血脉返祖”的国度里，还有什么身份，能比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绝嗣贵族，更适合用来掩盖他那身毫无破绽的SS级空间穿梭能力呢？
莱恩站起身，理了理燕尾服的衣摆。
他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手持着那柄镶嵌着银色狼头的文明杖，推开沉重的橡木门，重新走入了下城区浓重的夜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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