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一进门我就看到她手腕上那道疤。我当时没问她，我怕她不想说。”
他看着她，每一句话的尾音都在往下砸，
"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现，你要瞒我多久？你到底要瞒我多久？”
许卿被他那一声震得肩膀缩了一下，像被风吹了一下又硬撑着站直的。
她攥着睡袍边沿的手指收紧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终于被撕开一层之后的疲惫。
“你以为我不急？我那天冲进去，看到她躺在地上，全是血——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我抱着她的时候她整个人是凉的——”
她停住了，吸了一口气，声音开始往上走了，尾音一点一点被扯开。
“伯川，我趴在地上从门缝里看进去的时候，我以为我没有女儿了。你知不知道我那天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
她最后那句话是吼出来的。吼完之后她站在窗边没有动，胸口起伏着。
沈伯川的怒意顿了一下，像是被那句话卡住了。
他看着许卿攥着睡袍的指节泛白的双手，看着她站在那里用尽全身力气撑着不让那层东西掉下来的样子。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两个度：“然后呢？在你害怕完之后呢？”
许卿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接上。
“你害怕完之后，你给了她什么？你把她从浴室里带到医院，你守着她在医院里住完院——然后呢？你让她坐在你对面，你往别人碗里夹菜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个孩子为什么会想不开？”
“你什么意思？”许卿的声音又上来了，但这次的尾音已经在抖。
“你嫌我做的不够？你要我怎么办？她不理我，她把自己关起来，我跟她说话她当没听见——”
“你好好看过她吗？”
沈伯川打断了她，“你有没有一次——一次好好看着她的眼睛跟她说过话？不是端汤，不是收刀片，不是把她关在房间里。”
许卿攥着睡袍布料的手松开了，又攥紧了，又松开了。
她的眼眶里那层东西漫了一下，被她狠狠咽回去了。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哑了，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堵了很久终于被顶开了一条缝。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不在家的这两年，你知道我每天怎么过的？我管她我哄她我什么没做——”
“你做的是管家做的事。”
沈伯川的声音低下来了，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她需要的是妈。你把她当病人管，当麻烦管，你管她管了一整年，那谁来当她妈？”
许卿站在窗边，没再回话。
她攥着那块布料的手慢慢松开了，像一根线被从她手里抽走了。她的肩膀塌下去了。
沈伯川看着她站了很长时间。最后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你以为我回来是来跟你吵架的？”
他顿了一下，“我希望你能把我们的孩子放在第一位——而不是一个外人。”
许卿的声音挤出来了，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那孩子没有家了……”
“念安有家。”沈伯川看着她，“但你快让她以为她没有了。你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我会带走念安。”
门在他身后合拢了。
咔嗒一声，整间屋子安静了一瞬，像是连家具都屏住了呼吸。
许卿站在窗边没有追出去，她攥着睡袍布料的那只手还维持着刚才握住的姿势，像在练习握住什么东西，却怎么也抓不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指节泛白，掌心里压着一道浅红的印子，像一条刚松开的线留下的旧痕。
她把手翻过来又翻回去，把那只手垂回了身侧，布料上的褶还留在原处，慢慢平了，又没完全平。
梳妆灯还亮着，光落在她后背上，在窗帘上投出一道沉默的影子。那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像一个人坐在那里等了很久，久到时间自己也忘了要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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