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川先坐下来了。
他坐在主位上，偏头看了沈念安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筷尖松开的时候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极轻一声脆响。
沈念安低头看着那块多出来的排骨，顿了一下，夹起来吃了。
沈伯川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去，又把她面前那碟被碰了一筷就挪开的青菜重新端到了她手边。
“光吃肉不行，多吃菜。”
许卿坐在对面。
她握着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夏月汐碗里。
“你尝尝这个，今天炖得挺嫩的。”
她又夹了一筷虾仁放进去，“这个也是新做的。”
夏月汐低着头说了声谢谢阿姨，用筷子拨了一下那块鱼肉，没有立刻吃。
餐桌上的灯光从头顶铺下来，碗碟边沿的油光被照得亮亮的。
沈伯川又给沈念安夹了一筷菜，许卿又给夏月汐夹了一筷菜，筷子和碗沿碰撞的声响交替着。
沈念安没说话，夏月汐一直在说谢谢。
双方都各不相干，像两条并行却永远不会交汇的轨道。
而坐在两端的大人各自伸着手往自己那边铺着东西。
沈念安放下筷子说了句“我上去了”，站起来往楼梯口走。
沈伯川抬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寿宴的裙子试过了？”
沈念安在楼梯上停了一下偏过头来：“试过了。”
沈伯川点了点头：“喜欢吗？不喜欢再选两件。”
“还行”，沈念安继续往上走了，走到拐角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晚上许卿回到主卧，坐在梳妆台前面解耳环。
耳扣摘下来碰在一起响了一声，她把耳环搁进首饰盒里，合上了盖子。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对着镜子里那盏梳妆灯出了一会儿神。
沈伯川推门走进来的时候她没回头，从镜子里看到他靠在了门框上，也没有走近。
“你今晚一直在给她夹菜。”
“她是我女儿。”沈伯川的声音不高，“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给她夹菜的？”
许卿的手指在首饰盒盖子上停了一下。她没回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念安这孩子都多大了，还夹什么菜啊……”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底气不够，尾音往下沉了一截，像是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站不住脚。
沈伯川往前走了一步，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不重不轻的声响。
“沈念安再大，也是我们的孩子。”
他的声音还是压着的。
许卿终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顶了一下。
“我没说她不是啊！我什么时候说她不是了？夹菜这种小事你也要跟我吵？你回来就是为了跟我吵这种事的？”
沈伯川厉声怒道。
“我看不只是夹菜这件事吧！”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位置，呼吸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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