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正午的光正好打在门口的台阶上，白晃晃一片，她眯了一下眼。
许卿走在前面半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噔噔响着，手里的包换了三次手，最后被她攥着包带攥得指节泛白。
她没敢回头催沈念安走快一点，也没敢回头拉她，就那么走在前面，步子时快时慢的，像一台调不准速率的机器。
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台阶下方了，车身锃亮，引擎盖上映着碎碎的天光。
王叔站在车旁边，看见她们出来便拉开了后座车门，微微欠了欠身。
“太太，小姐。”
许卿弯腰钻了进去，沈念安跟在后面也坐进了后座，靠在座椅上。
两只脚交叠着搭在了前排座椅的边沿上。
许卿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王叔轻轻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车子平稳地滑出了医院大门。
后座车厢里安静得过分。
许卿坐得端正，膝盖并拢，包搁在腿上，手指在包带上来回摩挲着，摩挲得那截细皮带微微发温。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沈念安三次。
第一次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第二次停了两秒，第三次嘴唇终于撑开了，声音低低的，像怕惊着什么。
“念安……回去妈给你炖点汤吧？你想喝什么？”
沈念安侧着头靠在窗玻璃上，窗外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地往后掠过去。
叶子还是绿的，偶尔有黄了的夹杂在里面，混在一起斑斑驳驳的。
她没有摘耳机，隔着那层薄薄的音乐声听到了许卿的话。
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双正望着她的眼睛，然后又把头偏回去了。
许卿的手指在包带上又攥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自从上次在CT室门口那场争吵过后，三个人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件事。
许卿在假装的方式上花了最多的力气。
每一样都做得小心翼翼又勤勤恳恳的，感觉在修补一件碎得不严重但裂痕已经深入内层的瓷器。
她每次都觉得自己做得足够多了，但每次沈念安从她面前走过的时候，愧疚感就袭来。
直到沈念安不再出现，才停止。
车子拐进私家车道的时候，铁艺门正在缓缓打开，冬青在两侧排得整整齐齐，草坪上的洒水器刚停不久，草叶上挂着水珠，在午后的阳光里反着细碎的白光。
沈念安看着那些水珠一颗一颗地从草叶尖上滑下来掉进泥土里，她收回了目光。
她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脚踩在石板地面上稳稳的，自己先往屋里走。
沈念安走进房间，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了床头柜上。
原来放在那里的笔筒不见了，抽屉的边沿露着一条细缝，锁扣是合上的。
她走过去弯下腰拉了拉那个抽屉锁着的。
书桌上原本摆着的那把美工刀也没了，放笔的收纳盒被挪到了角落里，里面只剩两支圆珠笔，笔尖都是缩回去的。
她推开洗手间的门，打开柜子看了一眼，修眉刀，指甲刀，剃须刀片，全没了。
她蹲下来翻了翻柜子底下的角落，连一片遗落的刀片都没有留下。
她在洗手间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床边坐了下来，双手撑在床沿上，看着面前这间被彻底清理过的房间。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一道，在地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亮带。
许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到了门口，手扶着门框，没有进来。
“念安……”她开口了，“妈怕你……”
“怕我再割一次，”沈念安替她把话接完了，偏头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没事，收就收了吧。反正我也暂时用不着。”
许卿听到“暂时”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明显绷了一下，手指在门框上攥紧了一瞬又松开。
她张了张嘴，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没有出来，最终只挤出一句。
“那你好好休息，晚饭好了我叫你。”
沈念安点了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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