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利到变了调，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手捂着嘴，指尖在发抖，眼泪瞬间涌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的膝盖软了一下，顺着门框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整个人蜷在那里，从捂着的指缝里挤出一串破碎的，不成调的哭喊。
沈辞忧冲进去了。
他跨进浴缸边沿的时候水溅了他一裤腿，粉红色的水渍在他深色的裤管上洇开一片湿痕。
他伸手去捞沈念安的肩膀，把她从水里往上托起来一些，让她的头靠在他手臂上。
她的手垂下来，腕上那道伤口被水泡得微微发白，边缘翻卷着，露出底下淡红色的组织，还在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
“……沈念安，”
沈辞忧的声音劈了，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又哑又抖，“沈念安你看看我——”
他腾出一只手去按那道伤口，掌根用力压住那个口子，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温热黏稠地糊了他一手心。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睫毛安静地覆着，嘴唇微微张着一点缝，呼吸浅得像不存在。
她的脸靠在他胸口的位置，冰凉凉的，隔着衬衫的布料贴着他的皮肤，像一小块化不开的寒冰。
“你他妈！你别给我睡——”
他的声音完全裂开了，尾音带着一种失控的颤，“你给我醒过来——沈念安——你听到没有——”
他回头冲着门口吼了一声：“叫救护车！快！快打120！”
许卿蹲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手指抖得按了好几次才按准了数字。
她哆哆嗦嗦地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哭得断断续续。
“喂……快来救人……我女儿她……她割腕了……她流了好多血……”
说到最后她整个人彻底崩溃了，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砖上。
她弯下腰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声从闷着的胸腔里挤出来，一声接一声的，像碎成了渣的东西在一点点拼又拼不拢。
夏月汐站在走廊拐角没有进来。
她靠着墙壁，脸白得像一张纸，手指绞着毛衣下摆绞得指节发青，嘴唇在抖，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敞开的浴室门。
里面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在她瞳孔里映出两点颤动的光。
她听见沈辞忧在里面喊着沈念安的名字，声音从一开始的嘶吼慢慢变成了低哑的，发颤的呼唤。
一声接一声，像溺水的人在试图把另一个人从更深的水里捞上来。
浴室里，沈辞忧把沈念安从水里抱了出来。
湿透的白毛衣贴在她身上，水滴滴答答地淌了一地。
他把她平放在地砖上，蹲在旁边一只手用力按着她腕上的伤口，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她微微倾斜靠在自己膝头。
血还在往外渗，洇湿了他掌下的地砖一小片，他低头看着自己指缝间不断涌出的红色，手臂在剧烈地抖。
他忽然想起中午在餐桌上他举着手机晃了晃屏幕说的那句“你觉得我们还会上当”。
那句话现在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楔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沈念安湿漉漉的肩窝里，嘴唇翕动着，反复念着什么。
声音太低了，模糊成一片，但依稀能分辨出来，他在反反复复地说同一句话。
“哥错了……哥错了……念安你醒过来……”
许卿爬着挪到了浴缸边，她伸出手想去碰沈念安的脸。
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腮帮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了，然后又伸过去，轻轻覆在她脸颊上。
她张着嘴哭了，但哭不出声音来，只是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沈念安湿透的袖口上，洇开一小圈一小圈的水痕。
窗外救护车的蓝光由远及近，一圈一圈地转着透进来，在浴室湿漉漉的墙面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沈辞忧抱着怀里那个浑身湿透，冰冷苍白的人，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跟她的呼吸之间隔着一条窄得不能再窄的缝。
他拼命想把她从那道缝里捞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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