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是被一阵压抑的哭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
视线对上白色的天花板,空调出风口嵌在顶上,冷风正好吹到她鼻尖。
她偏了一下头,看见吊瓶,输液管,心电监护仪滴滴跳着的彩色线条。
空气里消毒水混着一股烂熟的百合花香,闻起来跟她上次进医院时一模一样。
她愣了两秒,然后慢慢抬起了那只空着的手,举到眼前,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又活过来了。
刚刚还和许久未见的母亲团圆,现在又被拉回这个世界。
这样的落差,让沈念安无法接受。
她盯着那条连接着手背留置针的透明软管看了三秒钟,缓缓把那口气从胸腔里吐了出来,然后猛地一拳砸在了被子上。
“我——靠!”
她嗓子哑得像砂纸,但这一声吼得又破又响,震得输液架晃了一下,吊瓶在挂钩上轻轻摇摆起来。
“我就差一点!我就差一点点!!你们是不是有病?啊?我没喊你们救我吧?我求你们救我了吗?!”
她一边捶一边吼,声音嘶哑劈叉,跟破锣似的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沈辞忧在床边坐着。
他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衬衫皱巴巴的,袖口上有深色的印子不知道是水渍还是什么。
下巴青了一片胡茬,黑眼圈浓得吓人。
她挥拳砸被子的时候他猛地站起来了,两只手朝她的方向伸了伸。
像想按住她又不敢碰到她,就那么悬在半空里微微地抖着。
许卿手里攥着一条丝巾捂在脸上,眼睛红得不像话了,睫毛膏糊在下眼睑上,整个人狼狈得像从水里捞出来又被风干了。
她看着沈念安一下一下捶被子的样子,丝巾从嘴边滑落了。
露出底下那张惨白的,布满泪痕的脸,嘴唇剧烈地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你们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才下得去那个手吗?我找了多久才找到那个办法,我以为我终于能走了!”
沈念安越说越急,声音从嘶哑变得带上了哭腔。
但又像她不想哭出来,硬生生把那点水汽憋回去了。
转化成更重的一拳锤在床沿上,锤得木质的床栏发出一声闷响。
“结果你们又给我捞回来了?!你们是跟我有仇是不是?!”
沈辞忧终于伸出手了,他轻轻拢住了她那只正在砸床的手,指腹贴着她手背微凉的皮肤。
他的手指在抖,抖得连带着她整只手都在微微颤动。
他弯腰把额头抵在她肩侧,声音又哑又沉。
“念安,哥求你……好好躺着……”
沈念安被他按住了手,她挣了两下没挣开。
“我就想回家,”她说,声音忽然低下来了,哑哑的,尾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委屈。
“我就想回我自己那个家。我搁这儿待了这么久,天天都是这些破事。”
“我掀桌子。对,我掀桌子那是留面子了,我没拿碗砸你们脑袋我脾气已经很好了”
“好不容易我熬到头了,结果你们又把我捞回来了,我回不去了你们知道吗?我回不去了!!”
她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往上飘,尾音打着颤,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