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天際那道裂痕無聲蔓延，此刻已擴張了數倍。一道道裹挾着暗紅流光的影子，自裂隙深處争先恐後地蜂擁而出。它們發出尖銳嘶吼，甫一脫離裂隙，便吞噬周圍光線與靈氣，令本就昏暗的冰原更添幾分陰森。
魔君的手，已然擡起，掌心凝聚着一團幽光，俯視着身下氣息奄奄的慕言。
“別怕，”他低聲安撫道，“很快就不會疼了。以後，你便只需要看着我，依靠我，再也不會為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煩憂。”
就在那團幽光即将觸及慕言肌膚的剎那，一點銀光毫無征兆地自慕言眉心處浮起。
那光芒初時僅是米粒大小，卻在瞬息之間暴漲，生生将魔君掌心凝聚的幽光沖散，更将他整個人震得向後倒飛出去。
魔君狼狽落地，一連退出十餘丈才穩住身形。他愕然擡頭，看向慕言。
那是什麽？她體內怎麽還藏着如此純粹，甚至讓他隐隐感到威脅的力量？！
而在此刻，慕言的識海深處，瑤光那溫婉帶着回響的聲音，如同潺潺溪流，流淌而入：
“慕言，時機已至。此道神念，可喚醒你血脈深處被壓制的神力。
“你雖是半神之軀，卻完美繼承父母之力，甚至遠勝他們。只是過往劫難，強行逆改命途，以男相飛升透支本源，加之神魂有損，種種桎梏，才令神力沉寂至今。
“此刻，以我神念之力，可暫時為你沖開枷鎖，恢複神威。你身上諸般傷勢雖不會痊愈，但在此神力維系期間，斷骨可續，痛楚暫消，行動無礙。以此狀态，足以壓制魔君。
“此非治愈，僅為權宜之計，神念之力耗盡，傷勢與痛楚便會複歸，且反噬更劇。”
随着瑤光的話落，一股溫潤的力量便自眉心處洶湧注入慕言的周身。那力量所過之處，碎裂的骨骼盡數歸位，痛楚散去。堵塞的經脈被沖開，枯竭的仙元被磅礴的力量覆蓋。
“你僅有半個時辰，”瑤光的聲音繼續響起，“半個時辰內，必須了結眼前魔障，更需淨化沉淵。
“沉淵非天生邪地，實乃上古時期，天地陰陽失衡，濁氣沉澱，加之生靈妄念與負面法則凝聚而成。過往封印，不過治标，堵而不疏，其力日積月累，終有反噬之日。
“欲徹底淨化，永絕此患，需以至純至淨之力，引導其本源歸于天地循環，化戾氣為祥和，修補瘡疤。
“你先前所得那柄法杖，因其材質特殊，可成為引導之器，配合特定舞步，方可催動其用于溝通天地韻律。”
瑤光的聲音微微一頓，接下來的話語，沉重了不少：
“然，此法有一無法回避之代價。沉淵之力積重難返，負面法則根深蒂固，須有一人以自身神魂為祭，沉入沉淵核心，承載并轉化其力。如同以身為橋，引污流歸海，待海納百川，橋身亦将與之同化、消散，再無痕跡。”
“此乃唯一能使沉淵徹底自天地間消失的方法。選擇在你，瑤光……只能幫你至此。保重。”
瑤光的聲音漸漸淡去，最後一絲餘音缭繞在識海，袅袅散去。這一切對話與神力的激活，在外界看來，不過是從慕言眉心光芒迸發，震退魔君，到光芒微微內斂的一兩個呼吸之間。
魔君壓下心頭的疑慮，凝神看向仍倒在地上的慕言。
只見慕言身上那些扭曲的四肢，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改變。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自內而外，将那些斷裂的骨骼強行扶正，讓它們回歸了原本的位置。她以手肘支撐，穩穩地站了起來。
動作流暢，沒有一絲滞澀。
更令人心悸的，是她周身的氣息。
原本微弱的氣息節節攀升，攀升速度簡直駭人聽聞。她周身流淌着月華般的清輝，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純粹，隐隐透出一種超然物外的神性。冰原上彌漫的能量亂流，在這股氣息面前，竟被無聲地排開淨化。
她的銀發無風自動，發梢流淌着清冷光澤。臉上的血跡依舊刺目，身上那件破碎染血的衣裙雖未改變，但此刻看去，卻像是神祇暫披的素袍。那些血跡不再是狼狽的象征，反倒像戰役後留下的神聖印記。
她的眼睫顫動了一下，緩緩擡眼。
魔君的瞳孔在這一刻收縮到了極致。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原本純然的墨黑眼瞳，此刻已被一種璀璨威嚴的金色所取代。她的目光依舊平靜，卻帶着洞悉萬物本質的漠然，與一種令他靈魂都感到戰栗的威壓。
這不再是那個與他生死糾纏的慕言或林疏雪，更像是一尊自漫長沉睡中蘇醒的神祇。
魔君看着那雙金瞳，喉結微微滾動，難以置信道：“……慕言？”
慕言擡起右手，朝向遠處那柄長劍。
“嗡——”
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顫鳴，自行自冰面掙脫，化作一道流光，嗖然飛回，穩穩落入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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