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帝王威壓伴随着激動的話語傾瀉而出,試圖以其迫使慕言退讓:“至于後來種種,利用禹清源,關注你的血脈,借用墨離本源,都不過是順應時勢。這一切,都是為了六界衆生的未來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你只看到本君的手段,可曾看到本君維系六界安穩這數萬載的艱辛!若不集中一切可利用的資源,若不采取必要手段,如何能護住這芸芸衆生?似你這般婦人之仁,優柔寡斷,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慕言靜靜聽着他這番激烈的辯白,并未動怒,只是負在身後的手,指尖輕微動了一下。待他話音暫落,氣息微喘時,她才緩緩開口,聲音甚至帶上了疑惑:
“帝君胸懷大義,謀慮深遠,慕言見識淺薄,唯有欽佩。”
“只是,若按帝君所言,一切犧牲與利用皆為必要,那……為何如今局面,并未朝着帝君預設的方向發展?”
她擡眼,輕聲問道:
“那位被帝君視為兵器而複活的魔君,他……聽話嗎?”
這一句輕飄飄的問話,卻像一把利刃,瞬間戳破了仙帝強撐的氣勢。
他的臉色霎時變得更加難看,方才激憤之下湧起的潮紅迅速褪去,只餘一片鐵青。
他這才驚覺,自己竟在情緒失控下,洩露了太多信息。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挽回顏面,強自鎮定道:“魔君确已借本君之力重生,其力量,今非昔比,遠勝往昔。”他頓了頓,喉結滾動,終究還是未能完全掩飾,“此獠桀骜難馴,甫一蘇醒,便已……反噬。”
慕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順着他的話追問道:“那帝君如今約我至此,又提及六界存亡,是想告訴慕言,您親手複活的兵器,已然失控,成了更大的禍患?”
仙帝被這直白的話刺得眼皮微跳。他盯着慕言,忽而冷笑一聲:“是又如何?慕言,本君不妨與你直言。如今的魔君,力量已非你我任何一人可獨自抗衡。而他複活之後,提出的唯一條件……”
他向前又踏了一步,拉近了與慕言的距離,壓低聲音:“便是見你。必須是你,只能是你。他要你,獨自前去見他。”
慕言聞言,臉上并無仙帝預想中的震驚,只是眉宇間細微地蹙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仙帝見她這般近乎漠然的反應,心中莫名一慌,加重語氣:“墨離之命,如今懸于此念之間。魔君如今力量失控,唯你或可稍加牽制。你若不去,墨離必死無疑。魔君狂性大發之下,六界必将遭滅頂之災。這一切,皆因你拒卻而起!”
慕言沉默着,沒有立刻回答。
就在仙帝以為她在權衡,內心煎熬時,慕言卻忽而擡眸看向他,反問道:
“若我不去,你又能如何?”
仙帝一愣,臉上出現了一瞬空白,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設想過慕言的憤怒、掙紮、妥協,甚至慷慨赴死,卻獨獨沒料到,她會用如此平靜的語氣,問出此言。
“……你說什麽?”仙帝難以置信。
“我說,”慕言重複道,甚至好心地放緩了語速,“若我置之不理,不去見魔君,帝君你,又能如何?”
“殺墨離?你如今重傷至此,還有幾分餘力确保能完全掌控幽冥川少主,并承受幽冥川随之而來的傾力反撲?至于魔君禍亂六界……”她微微偏頭,似在思索,“那是帝君你親手複活,卻無力約束的存在。與慕言何乾?”
“你!你……!”仙帝勃然大怒,氣血上湧,眼前陣陣發黑。他指着慕言,手指都在微微發抖,“慕言!你竟如此冷血無情!墨離與你乃是摯友,你忍心看他因你而死?這六界蒼生何其無辜,你竟要坐視那魔頭因你之故肆虐屠戮?”
“你扪心自問,你修煉之道,便是這般見死不救,獨善其身嗎!”
他試圖用道德,用情誼,用大義綁架她。慕言卻只是靜靜看着他氣急敗壞的樣子,片刻後,才緩緩道:“帝君似乎忘了,是你,定下不公之則,将我卷入這一切。是你,策劃諸多陰謀,欲置我于死地。也是你,為達目的,複活魔君。”
“如今,你掌控不了局面,便想将一切責任轉嫁于我,要我因你之過而去冒險,替你收拾殘局?”
她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你的道理,恕慕言不敢茍同。”
“墨離我自會設法去救,但并非因你脅迫。魔君之禍,根源在你。該如何應對處置,是你這九天至尊該考慮的事,而非拿來要挾我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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