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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慕言何乾(1 / 2)

與慕言何乾

山風凜冽,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崖下雲霧翻湧,月光被厚厚的雲層遮蔽,只透下些許微光,将崖頂映照得一片朦胧。

慕言獨自立于崖邊,雙手負于身後,任憑夜風拂動她銀白的發絲。她神色平靜,目光落在遠處翻騰的雲海,倒像是尋常修士在此靜觀夜景。

前方不遠處的空氣泛起一陣漣漪,一道身影自虛無踏出,落在崖上。

是仙帝。

他依舊身着帝袍,冠冕整齊,背脊挺得筆直,步履從容,面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比平日更為冷硬威嚴。

然則,若有心細察,便能發覺他面色顯出一種不正常的蒼白,氣息微微紊亂,周身威壓也比全盛時期弱了不少。

兩人隔着一段距離,沉默地對視了片刻。山風呼嘯着從他們之間穿過。

仙帝先開了口。他站定身形,目光審視着慕言,聲音倨傲:“慕言,你可知罪?”

慕言神色未變,只淡淡道:“帝君約我至此,若只為問罪,大可不必多此一舉。”

仙帝被她這态度噎了一下,面上愠色一閃,随即壓下,轉而痛心疾首般斥道:“若非爾等屢次抗命,私自行事,勾結外道,攪亂天庭法度,破壞六界平衡,何至于釀成今日之禍!”

“沉淵如今雖未破封,但其力量已為魔君所控。你可知這意味着什麽?他若願意,随時可以引動其力倒灌六界。屆時山河傾覆,生靈塗炭,這滔天罪業,你慕言擔得起嗎?”

慕言聽罷,面上無波無瀾,甚至微微搖了搖頭:“帝君此言,恕慕言難以認同。”

“帝君所指抗命,是慕言未遵你之意于北境身隕,還是未在戮仙臺上引頸自戕?至于勾結外道……”她話語微頓,語氣轉冷,“幽冥川、喻山乃至妖界,他們本為六界生靈,各守其土,各安其道,何時成了帝君口中的外道?”

“反倒是帝君……幽冥川少主墨離,大婚不久便于邊境失蹤,而鎮魂玺,此等重寶早在前任大長老伏誅後便已離奇失蹤,為何偏偏在此時出現,成為誘餌?”

“此事,帝君可否給幽冥川,給所有關心此事之人一個交代?”

仙帝面色微沉,冷聲道:“幽冥川內務,本君如何得知。鎮魂玺遺失已久,六界觊觎者衆,許是某些宵小竊取後,栽贓嫁禍也未可知。”

“哦?是麽。”慕言微微挑眉,話鋒一轉,“那麽,上古舊事,帝君想必是知曉的。”

“當年玄女尊上為何突然堕魔,被鎮壓于堕仙崖?月汐與其道侶慕滄的功績,為何在天界典籍中語焉不詳,乃至幾乎被抹去?那天規之中,關于女子修行、任職、乃至生存諸般苛刻禁令,又是始于何時,由何人主導訂立?”

一連串的問題,綿裏藏針。仙帝眼神銳利起來,緊盯着她:“你從何處聽來這些陳年妄語?玄女堕魔,乃其自身心性偏激,悖逆天道綱常,自取滅亡,與旁人何乾?月汐之事乃天命所歸,後世銘記與否,自有天意裁斷,豈容你妄加揣測?至于天規……”

“天規乃為維護天地秩序而設,經上古衆仙共同商議而定,沿用萬載,庇護蒼生,豈容你一介後輩随意置喙!”

慕言道:“若是妄言,為何當初曾參與規則訂立的古仙,如禹清源之流,提及過往時諱莫如深。要麽選擇隐居避世,要麽莫名坐化。帝君,真相或許會被掩蓋,但從不會消失。”

仙帝的呼吸似乎紊亂了一瞬,聲音帶上了怒意:“慕言,你此言何意?你是在指責本君篡改天規,打壓異己嗎?”

“慕言不敢。”慕言垂下眼簾,複又擡起,“只是心中有些疑惑,始終難解。

“若天規果真是為蒼生福澤,經衆議公心而定,玄女尊上那般人物,何須以命相博?月汐與其道侶……又何必落得那般下場?

“而如今,帝君為應對異己,便可肆意籌謀,利用禹清源之執念,謀奪墨離之本源,甚至不惜與虎謀皮,試圖操控魔君。

“這般行事邏輯,與當年所為,何其相似。無非是為達目的,一切皆可犧牲,一切皆可利用。所謂大局、蒼生,不過是粉飾這一切的借口罷了。”

“你懂什麽!”仙帝臉色由白轉青,胸膛起伏,顯然氣及。

慕言所言,雖未全中,卻也戳中了他隐秘的傷疤。尤其此刻,他新遭魔君反噬重創,神魂受創,正是心神不穩之時,被她這般步步緊逼,揭破僞裝,那強撐的威嚴終于出現裂痕。

“天地運轉,秩序維系,豈是爾等這些只盯着眼前恩怨,拘泥于個人生死情義的短視之徒所能理解?”

“當年規則陳舊冗餘,陰陽之氣早已失衡,隐患暗藏。若不加以修正,天地早生大亂!玄女冥頑不靈,一味固守陳規。月汐……她空有悲天憫人之心,卻無決斷乾坤之魄力。她們的道,根本庇護不了這六界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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