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生靈模樣各異,有不少在月汐的指導下已能口吐人言,也有小部分已經可以勉強化形,雖動物特征未能完全隐去,卻也能用幻化出來的人手去做一些往常不能做的事情。
也不知從何時起,一只小雪妖開始用收集來的冰塊,雕刻一些簡單的冰雕。慕滄看見了,頗覺有趣,便也尋來一塊質地均勻的寒冰,在小築外有樣學樣地比劃起來。
他顯然于此道毫無天賦。刻刀落下,不是崩掉一大塊,就是劃出深淺不一的溝壑,折騰了半天,也只勉強看出個人形輪廓,面目模糊,姿态僵硬。
一只雪貂蹲在旁邊看了半晌,終于忍不住用爪子捂住嘴,憋笑道:“慕滄大人,您這雕的是……什麽?”
另一只蝴蝶繞着那冰雕飛了兩圈,接話道:“我看像一只凍僵了的大尾巴松鼠。”
慕滄手一抖,差點把冰塊崩掉一個角,沒好氣地擡頭瞪了它們一眼:“去去去,你們行你們來?我這可是正經要給月汐雕個像。”
雪貂不以為意,伸出爪子指指點點:“月汐大人的頭發應該是流瀉下來的,您這都結成塊了!”
冰蝶也補充道:“神韻,最重要的是神韻!慕滄大人,您把月汐大人雕得太兇啦!”
慕滄被它們吵得頭大,揮揮手:“別吵別吵,打擾我感悟了!再吵晚上沒你們的靈果吃!”
這話一出,幾個小家夥才稍稍消停些,但依舊圍在一旁,時不時交頭接耳,發出細碎的笑聲。
月汐處理完一處地脈波動回來,便見慕滄對着那冰塊蹙眉,腳下已堆了不少冰屑,那冰塊的輪廓顯得頗為抽象。
“你在做什麽?”月汐走到他身邊。
慕滄聞言擡頭,眼睛亮晶晶的:“給你雕個像。”他比劃了一下,“我看那些雪妖都能把冰雕得挺像樣,我肯定也行。”
月汐看着他手下那勉強能看出是人形,但五官模糊,線條僵硬的冰雕,沉默了半晌。
而後,她終是未予置評,只在他身邊坐下,靜靜看着他繼續與冰塊搏鬥。
也不知過了多久,慕滄終于放棄掙紮。他丢開刻刀,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看着那依舊不甚美觀的冰雕,嘆了口氣:“看來此事,比斬妖除魔難多了。”
月汐眼底漾開一抹笑意,伸出手,指尖在那冰雕上拂過,那冰雕的線條便柔和順滑了不少。
“不錯。”她勉勵道。
慕滄愣了下,随即綻開燦爛的笑容。此後,他為了雕刻出一個完美的“月汐”,開始留意是否有更合用的工具。也不再一來就挑戰高難度,而是開始雕刻那些小生靈,雖依舊算不上精美,卻多了幾分生動。
冰原中的生靈們也習慣了他這番愛好,時而圍觀,時而點評,偶爾還會将他那些雕得不成樣的作品偷偷藏起來,惹得慕滄又好氣又好笑,追着它們讨要。
在這般寧靜的時光裏,月汐開始感覺到身體裏不同尋常的變化,一種微弱卻堅韌的生機在她腹中孕育。她伸手覆上小腹,望着不遠處正對着新尋來的一個大冰塊比劃的慕滄。
慕滄似有所感,回過頭,對上她的目光,怔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工具,走到她身邊坐下,視線落在她覆在小腹的手上,輕聲問:“怎麽了?可是哪裏不适?”
月汐微微搖頭,握住他的手,引着他,覆在自己小腹上。慕滄初時不解,直到月汐附耳對他說了句話,他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看向月汐,眼眶竟有些發紅,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真……真的?”
月汐看着他這副模樣,似有一股暖流湧入心田,輕輕颔首。
自那日後,慕滄更是将月汐護得跟眼珠子一般。他依舊會去處理冰原上偶爾出現的麻煩,但回來得更勤。也依舊會嘗試雕刻月汐的冰雕,雖依舊未能雕出神韻。
這片冰原上,那些最為聰慧的生靈,開始主動協調事務,學習月汐傳授的淨化與調和之法,有了自己的小小族群,尊奉月汐與慕滄為聖主。他們,便是後世極北之地雪魂泉守護者的先祖。
可笑的是,月汐他們竭力維護平衡,而在他們維護的平衡下得以安然成長的古仙,汲取天地精華,卻逐漸衍生出截然不同的理念。
其中一部分古仙開始推崇一種極端之道,他們認為天地間的“陰”與“雜”,是混亂與污穢的根源。唯有至陽至剛,以及最終導向萬物“寂滅”與“歸墟”的純粹,才是至高無上的秩序。
此刻,這理念更側重于寂滅,一位名為寂滅道人的古仙,是其最為激進的代表。
随着這種偏激理念的擴散,六界之中,一場排斥“非純”生靈的暗流開始湧動。首當其沖的,便是一批仙魔混血的後裔。他們因身負兩種被視為對立的力量血脈,在那群信奉新道的仙家眼中,成了必須被清除的雜種。
一時間,許多混血兒被驅趕,甚至遭到迫害,四處逃亡,惶惶不可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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