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雲天,若無強大背景庇護,女子縱有才華,大多也只能居于末流,擔任仙使、織女之職,或如雲瑤公主一般,雖身份尊貴,卻難逃被安排命運,稍有逾越,便是萬劫不複。”
“排擠、打壓、乃至構陷……這些,并非你想象中那般簡單。”
她頓了頓,目光清冽地看向尹如霜:“力量,從不分男女。皮囊僅是外在,心性方見高低。若因我是女子,你便覺得過往一切皆為虛妄。那并非我欺你,而是你心中,早已為自己設下了界限。”
尹如霜徹底愣住,呆呆地看着慕言。
是啊。她崇拜的,是慕言仙君縱橫捭阖的戰力,是她清冷孤高的氣度,是她面對強敵永不退縮的堅韌……這些,與她究竟是男是女,有何乾系?
慕言見她神色松動,不再多言,只靜靜站立。
尹如霜心中的委屈與不甘,如冰雪遇陽,漸漸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着羞愧與明悟的情緒。她低下頭,輕聲道:“我……明白了。”
片刻後,她重新擡起頭,眼中雖還有淚光,卻已變得清亮堅定:“是我想岔了。仙君……不,慕言姐姐。對不起。”
慕言看着她眼中重新煥發的神采,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轉身緩步離去。
伍成玉一直守在院外竹林陰影處,将二人對話盡數聽入耳中。見慕言出來,他迎上前,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一瞬,确認她無恙,便默默跟在她身側,一同返回秘境。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
九雲天施壓喻山的消息,如陰雲般不斷聚攏。
先是幾道措辭嚴厲的谕令傳至,質問喻山窩藏天界重犯,有違中立之誓。随後,竟有仙官作為使者,親自登門問詢。雖礙于喻山顏面未曾強行搜檢,但那審視的目光與隐含威脅的言語,已讓喻山上下倍感壓力。
喻山雖底蘊深厚,自成一體,但畢竟避世已久,不願輕易卷入這等風波。
幾位主事長老雖感念慕言與尹澤的交情,也欽佩其為人,但如今被天界如此施壓,內部不免生出許多憂慮與議論,維持現狀已顯艱難。
秘境竹樓內,氣氛凝重。
尹澤眉頭緊鎖,将最新收到的訊息玉簡放至案上:“天界又派了使者,雖被父君以‘閉關靜修’為由擋了回去,但态度一次比一次強硬。族內幾位叔祖……已有微詞,認為我喻山不應因此與天界徹底對立。”
墨離冷哼一聲,臉上滿是不屑:“九雲天的手也伸得太長了!喻山乃清淨之地,何時輪得到他們來指手畫腳?分明是那仙帝不公,如今反倒成了我們的不是!”
慕言擡眸,目光掃過衆人,道:“我等不能坐困于此,需主動出擊。”
尹澤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收集證據。”慕言道,“仙帝行事,亦有跡可循。當年飛升登記的含糊處置,乃至此番不顧功績,僅因女子身份便施以極刑,皆可窺見其不公與私心。需将這些串聯起來,公之于衆。至少讓部分不明真相者看清真相。”
伍成玉颔首,接口道:“不錯。我任職期間掌握的人脈與渠道,可設法聯系那些對仙帝心存不滿,或曾受其打壓之人。即便不能立刻扳倒他,也能分散其注意力,牽制其力量。”
尹澤沉吟道:“此舉風險極大,需小心謹慎。聯絡之人,必須确保可靠。”
墨離立刻挺直腰板:“聯絡的事算本座一個!我幽冥川在其他幾界也有些門路,有些老家夥看九雲天不順眼很久了,本座去探探口風!”
尹如霜忽而小聲開口:“那……我們喻山能不能也悄悄幫幫忙?比如打探消息什麽的?我知道幾位姑姑與其他仙山福地往來……”她說着,擡頭看了尹澤一眼。
尹澤輕輕拍了拍妹妹的手,道:“喻山內部,我會盡力周旋,為你們争取時間。”
商議持續至月上中天,尹澤才帶着尹如霜和依舊氣鼓鼓的墨離先行離開,竹樓內只剩下慕言與伍成玉二人。
窗外竹影婆娑,泉水叮咚。月華如水,灑在池中,映得室內一片清輝。
慕言靠在窗邊,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不知在想些什麽。
良久,伍成玉的聲音響起:“前路艱險,福禍難料。”
慕言沒有回頭。
伍成玉繼續道,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但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無論你要做什麽,我總是在的。”
慕言身形微僵,依舊沉默着。
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過了好一會兒,久到伍成玉以為她不會回應時,才聽到一聲極輕的,幾乎融進風裏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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