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
帝問的身體僵住了。
那道光中蘊含的力量,是他的本源,是他失去的那一部分自己。它在召喚他,也在壓制他。
他感受了一瞬間的狂喜。那東西,他找了數萬年。
然後,疼痛來了。
從神魂深處,從他被封印了數萬年的記憶裏,從他那顆早已不存在的心裏。
沈歸夷緩緩擡起右手,掌心朝下,輕輕一壓。
帝問的腰彎了下去。
這是他數萬年來,第一次在戰場上彎下腰。他雙手撐在虛空中,魔氣從他身上逸散,被神心的光芒一點一點吞噬。
“原來,這就是你的後手。”他的聲音沙啞,不複從前那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帝問身側不遠處,虞南書的目光從那道光柱移到帝問彎了的腰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但她很快別過頭,将那一絲異樣壓了下去。
帝問咬牙,催動魔氣,試圖抗衡神心的壓制。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對撞,炸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沈歸夷托着神心,看似面不改色。只有她自己知道,隐在袍袖中的雙臂在微微發顫。
靈力消耗太快,神心像一個無底洞,不停地吞噬着她的力量。
但她在撐。因為她發現,帝問的力量,也在大幅衰退。
“聯軍聽令——反攻!”
謝念之的聲音在戰場上炸開。
劍光、術法、符箓鋪天蓋地地砸向魔族陣營。被壓制了數日的聯軍修士像決堤的洪水,一瀉而下。
荒屠被謝念之一劍刺穿肩膀,怒吼着向後退去;冥昭被釋明的佛光逼得虛實轉換慢了半拍,來不及切換就被一道劍光劃破右臂……
局勢在逆轉。
但帝問并不慌亂。
他低着頭,彎着腰,看似被神心壓制得動彈不得。可那雙紫色的眼眸中,沒有恐懼,沒有憤怒。
他在等,在計算,在感受神心的力量波動。
那顆心,曾經是他的,他知道該在什麽時候拿回。
——
傅寒等人一路疾行,到達定陽城時,遠遠就看見濃煙滾滾。黑色的煙柱從城中升起,風吹過來,帶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傅寒的劍光陡然加速。錢明峻跟在他身後,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他們降落在城門口。城門大開,門板上有刀劈的痕跡和乾涸的血跡。街道上橫七豎八地躺着男女老少的屍體。
錢明峻腳步一頓。
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城,他閉着眼睛都能走。小時候在這裏買糖葫蘆,在這裏被父親責罵,在這裏第一次拔劍。
現在,街上都是死人。
傅寒蹲下檢查一具屍體:“從靈力殘留看,行兇的人剛走。”
歸一門弟子神念探入令牌:“在南方。”
話音剛落,南邊傳來一聲爆響,靈光沖天而起。錢明峻幾乎與傅寒同時掠出。
城南,一片被燒毀的民居前,陸歸正在與兩名十方院修士纏鬥。那兩人修為皆是金丹初期,根本不是陸歸的對手。
傅寒只看了一眼,心中一沉。
陸歸的修為,并非金丹中期,他已經摸到了元嬰境的門檻,距離突破只差一步。
要麽情報有誤,要麽這人一直在隐藏實力。
來不及細想。
傅寒拔劍出鞘,劍光直取陸歸後心。
陸歸側身避開,反手一掌。傅寒橫劍格擋,被震退數步,虎口發麻。
“太玄宗的?”陸歸聲音沙啞,“金丹後期,不弱。可惜——”他的目光越過傅寒,落在後面趕來的錢明峻等人身上,“你們來的人不夠。”
不等最後一個字落地,他已不見蹤影。
下一刻,出現在那名歸一門弟子身前,一掌拍下,那弟子胸口塌陷,人還沒倒地就已斷氣。
傅寒咬牙再攻,但陸歸修為高出他一截。幾招下來,傅寒身上添了兩道傷口,其他弟子也非死即傷。
錢明峻一直沒有出手。他站在那裏,目光始終落在陸歸拇指上的那枚扳指上。
那是他父親的東西,刻着錢家的族徽,祖傳之物,從不離身。
他的眼睛紅了。
“我要你的命。”他終于拔劍。
錢明峻的天賦不差,但因同屆的蘇慕梨、紀瑄太過耀眼,他的光芒始終被遮住。
但他是錢家的人,錢家是修仙世家,祖上出過一位元嬰真君。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通體碧綠,刻着細密的紋路。那是他成為內門弟子後,先祖從陣修大師手中請來的保命之物。
先祖說,此符叫平天符,能拉平敵我修為,元嬰境之下,無論對方多強,陣中皆平等。
他捏碎玉符。一道光從碎片中炸開。平天陣将他和陸歸罩在其中,兩人的修為被拉到同一水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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