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
“北境已有三城被屠,凡人死傷無數。魔使分作數隊,從北向南,行進速度極快。烈陽宗已經派人攔截,但收效甚微。”
“他們在這個時機生事,分明是逼我們退兵。”
“不退,玄蒼大陸生靈塗炭;退了,前功盡棄,再想攻到此處不知要等多少年。”
……
紀瑄與蘇慕梨踏入雲舟時,得到屠城消息的聯軍高層正在此處各抒己見,争論不休。
雲舟內氣氛凝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紀瑄來不及等讨論結束,徑直走到沈歸夷面前,将水蘇傳來的名單遞了過去。
沈歸夷接過,目光掃過那些名字,臉色越來越沉。
名單上的人,赫然有十幾位,此刻就在大軍之中。有碧雲宗的元嬰真君,有烈陽宗的金丹真人,有東海散修,甚至還有太玄宗外門的一位長老。
這些人,平日裏藏得可真深。
沈歸夷眼底掠過一絲冷冽的殺意,口中吐出兩個字:“拿下。”
約一柱香後,數十名修士被押至雲舟內。
有人驚怒,有人沉默,有人還在裝糊塗。
碧雲宗那位元嬰修士掙脫身後按壓自己的手,昂着頭道:“我今日在戰場上殺了九位煞魔,一位靈魔,正在調息恢複靈力,就被帶至此處。還請諸位給個明白話,我犯了何事?”
李亦理冷笑一聲:“你們暗中收受魔族好處,與魔族勾結,犯下多少錯事,一樁樁、一件件,別以為無人知曉。”
“空口無憑,血口噴人!”
“無需争辨。”沈歸夷指尖翻轉,出現十多張符箓。“這是我親手煉制的吐真符。此事是真是假,一驗便知。”
方才還振振有詞的修士,臉色一下子變了。
一人猛地竄起,身影如電,朝雲舟出口掠去。
但他的身形剛動,李亦理就已擋在他身前,一掌将他逼回原地。
其他人知道逃不脫了,個個面如死灰。
沈歸夷指尖輕點,吐真符貼上那幾位修士的額頭。
符光之下,他們這些年替魔後做的事、混在聯軍中等待時機發動叛變、暗中傳遞情報、毒殺反對者……樁樁件件,暴露在衆人面前。
雲舟內氣壓更低了些,衆人臉上都蒙上一層陰雲。他們在這裏拼死戰鬥,卻不知敵人的手已經伸到了內部。若不是有這份名單,待到大戰關鍵時刻,這些人一旦發難,後果不堪設想。
沈歸夷閉上眼,揮了揮手。
“殺。”
嚴古率人将這些叛徒押下雲舟。行刑時,有好奇的修士湊過來問,只得了三個字的回答:“犯軍規。”
名單上還有一部分人散落在玄蒼大陸各處。李亦理将名單傳回太玄宗。命昭武峰戒律司留守劍修傅寒将名單傳給其他宗門駐守者,安排人手一一緝拿。
聯軍中的叛徒解決了,那些在人間屠戮的魔使,也自有留守北境的修士去處理。
可是……
“帝問的力量還在增長。今日他的魔息,比昨日強了不止一成。”沈歸夷開口。
蘇慕梨上前一步:“盟主,我有幾句話想說。”
沈歸夷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繼續。
“魔族在正面開戰的同時,派人去後方屠戮凡人,不僅是為了動搖我軍後方,逼我們分兵回援。”
蘇慕梨擡手,在身前凝聚出一片冰淵地形圖的光幕,手指指向萬魔窟的位置。
“萬魔窟最深處,是帝問的封印所在。那裏有一面鏡子,映照人間,将人間的貪、嗔、癡、恨轉化為濁氣。濁氣流入萬魔窟,沾染封印中透出的魔氣,變成新的魔氣。”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只是我的推斷,但如今種種跡象,都指向這個方向。”
沒有人打斷她。
“人間越亂,濁氣越多,帝問就越強。”
她收回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他不是在逼我們退兵。他是在讓自己越來越強。”
雲舟內,沉默了很久。
沈歸夷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李亦理低下頭,從宗主令牌中取出一個通體漆黑的盒子,打開。
一顆拳頭大的心髒靜靜躺在其中,不知沉寂了多少歲月,卻仍在緩緩搏動。金色的光芒從它內部透出,像一層薄薄的暖霧,攏在每個人的眼前。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光芒中溫潤,純粹的力量,像初春的第一縷風,像山間第一縷清泉,像被遺忘在歲月深處的某種純淨的東西。
“這是只有歷任太玄宗宗主才能拿到的神心。”李亦理望向沈歸夷,“從楊昊然處得知神心能削弱帝問的力量,出發前我便帶上了,但不确定要不要用。”
沈歸夷盯着那枚神心,看了許久。
“再戰幾日。”她終于開口,“若帝問繼續變強仍無轉機,便用它。”
——
燼淵天宮。
通往寝殿的途中,帝問忽然停下腳步。
他猛地轉頭,目光穿過層層宮牆,穿過彌漫的瘴霧,落在聯軍紮營的方向。
他感受到了那股氣息,純淨的、古老的、帶着某種讓他本能顫栗的熟悉。
那是他自己的心跳。
它在那裏,與他隔着數萬年的光陰,隔着兩軍對壘的戰場,一下一下地搏動着。
在召喚他,回到他該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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