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問眼神中的慵懶、戲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不加掩飾的渴望。
——
太玄宗,昭武峰,戒律司。
傅寒坐在桌案前,手中捏着李亦理傳來的那份名單。
紙張薄如蟬翼,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标注着宗門和修為境界。
“留守北境的魔使,大多為金丹境。”他擡起頭,望向面前整裝待發的五名金丹修士,“但不可掉以輕心。這些人潛伏多年,手段陰狠,說不定還藏着什麽後手。”
五名金丹修士齊齊抱拳。
“各帶幾名弟子,分路下山。名單上的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衆人領命。
無涯峰上,待那五位金丹挑完人手,傅寒從隊列中又點出幾人:“你們随我去捉拿歸一門陸歸。”
錢明峻神色一凜,随其他人出列。
一行人禦劍而起,劍光劃過雲海,很快消失在天際。
到達歸一門時,已是第二日正午。
傅寒直接找到歸一門留守的元長老,出示了太玄宗的令牌和那份名單。
元長老看完名單,神色幾度變幻。
“這……怎麽可能?陸歸在我門下三十餘年,從未……”
“從未什麽?”傅寒聲音不大,卻讓元長老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魔後的人,不會把‘我是奸細’四個字寫在臉上。”
元長老沉默片刻,嘆了口氣:“他已經離開山門了。”
“去了哪裏?”
“弟子令牌顯示,在南邊。”元長老取出宗門靈鑒,靈光閃爍,一個光點在地圖上緩緩移動。“神霄國,定陽城。”
“請元長老派一位歸一門弟子随行,以便掌握他的行蹤。”
“我這就去安排。”
此時,錢明峻耳邊比二人聲音更清晰的,是他自己的心跳。
定陽城,是他的本家所在。
——
人間禍起,萬魔窟的魔氣濃得幾乎凝成實質,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從冰棺中湧出,順着青銅門的裂隙向外蔓延。
戰場上,沈歸夷、謝念之兩位化神拼盡全力,也只能在帝問手下勉強維持不敗。
聯軍的傷亡越來越重,靈石儲備急劇下降。佛修的梵唱聲不再清亮,攙着沙啞和疲憊。丹修的清心丹快要見底。
而帝問,愈來愈強。
一日對戰結束,沈歸夷站在雲舟船頭,望向遠方魔族營地閃爍的燈火,長長嘆了一口氣,她把聯軍帶到這裏,可屬于人族的那一線生機,到底在哪裏?
嘆息過後,她轉身看向李亦理,“把神心給我。”
——
翌日。
帝問以一敵二,魔息如潮,一掌接一掌地轟向沈歸夷和謝念之。
兩人咬牙支撐,劍光在魔息的狂潮中搖搖欲墜。沈歸夷的劍勢已不如先前淩厲,謝念之的呼吸也失了原有的節奏。
又一道魔息砸下來,沈歸夷被震退數丈,單膝跪倒,劍尖插入腳下的結界才穩住身形。
夠了。
她擡起頭,看着遠處那道紅色的身影,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已無波瀾。
她撤掉結界。驅動神心需要消耗大量靈力,她無力同時維持。
結界碎裂的瞬間,她從高空墜落。風聲灌入耳中,衣袍獵獵作響。下方是密密麻麻的人族與魔族大軍,是屍橫遍野的冰原,是從未散去的瘴霧。
她落在聯軍陣前,伸出左手。
那顆跳動的心髒從她掌心浮起,懸在一尺高的空中。體積不大,卻像一個微型的太陽,光芒耀目。
“開始吧。”沈歸夷說。
謝念之與衛淵一左一右掠至她身側,靈光湧動,随時準備應對帝問的反撲。
蘇慕梨、紀瑄、風禾等人列陣在前,提防魔族偷襲。
靈力湧入神心。
不是注入,她沒那麽大的力量。
是牽引。
沈歸夷将自己的靈力化作一根無形的線,探入神心深處,輕輕撥動了那根沉睡了數萬年的弦。
神心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然後,光來了。
一道光柱從神心中沖天而起,直入雲霄。那光純淨得不似凡間之物,所過之處,瘴霧消散,魔氣退避,連冰淵萬年不散的灰黑色天幕都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陽光從裂口中漏下來。
那是真正的陽光,不是帝問以魔火煉制的那輪假日。
聯軍修士仰起頭,看着那道光,有些人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真正的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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