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燈
天機戍衛站,北境與冰淵的結界短暫地打開了一道縫隙。
冰鳳寒霄載着紀瑄、水蘇等人疾掠而出。
紀瑄遙遙向下方戍守的修士抱拳行了一禮,未作片刻停留。
一路風馳電掣,終于趕在七十二個時辰內,将水蘇、将離等人帶至太玄宗雲隐峰後山太上長老沈歸夷處。
蘇慕梨交代的事,他辦完了。
可這幾日,只要一閉上眼,蘇慕梨被扼住喉嚨的一幕便會在腦海中反複浮現。
他想立刻不顧一切返回冰淵去尋她。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去缥缈峰向宗主李亦理彙報。
——
缥缈峰,宗主大殿。
“……太上長老此時正在為水蘇、将離等人化解體內魔力。”
紀瑄向坐于上首的李亦理禀報完此行經過,嗓音微啞,頓了頓,語氣決然:“我要去找她。”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動,已向殿門邁出一步。
“且慢。”李亦理的聲音不重,卻攜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紀瑄停下腳步,回身,垂在身側的手已握成拳,“宗主,我知道小姐活着的可能不大。但是,我必須去找她。”
李亦理看着紀瑄那副失魂落魄、生無可戀的模樣,嘆了口氣。這孩子,是真把慕梨放在了心尖上。有些事,告訴他也無妨。
“你随我來。”
紀瑄心中焦急悲苦,但身為太玄宗弟子,宗主之命不可違。
他強壓下沖動,跟随李亦理穿過大殿,來到後殿一間僻靜的密室。
密室正中,供奉着一座古樸的石臺。
臺上三盞青銅燈盞呈品字形排列,幽藍的燈焰無聲跳躍。左右兩盞光芒明亮穩定,唯有居中那一盞,焰光微弱。
“你是慕梨的至交,有些事我也不必瞞你,東山即是風禾。”
紀瑄還沒從這句話帶來的震驚中緩過來,就聽李亦理繼續道:“經歷過風禾身死之事,我一直心有餘悸。在聽慕梨與我講述本命偶後,我請神煉峰峰主周旭依照古籍,結合本命偶的部分原理,耗費數月制成這三盞可續修士性命的魂燈。慕梨執意要在大戰開啓前入冰淵去救當年的同伴,我擔心她此行兇險,便為她留了一盞。”
李亦理指着居中光芒略淡的那盞,“魂燈,以本命精血為引,燈火不滅,就代表她尚在人間。你看,她的這盞還亮着。”
幽藍色的火苗映在紀瑄瞳孔中,他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口中低喃道:“她還活着,她還活着……”
他側頭看向李亦理,聲音有些激動:“宗主,那我更要去冰淵找她,不能讓她一個人留在那種地方!”
“糊塗!”李亦理斷然喝止,語氣嚴厲起來,“且不說她現在還活着,即便她不幸身死,有魂燈在,我也能憑此從閻王手裏将她的魂魄搶回來。可你,既無法長時間适應冰淵環境,又無新的魂燈可用,你現在去,除了送死,有什麽意義?”
一席話堵得紀瑄無從反駁。
李亦理放緩語氣,“眼下,東海、南國、西域的仙門中人都正在向北境彙集。等大軍齊備,便會向魔族發動全面進攻。屆時,大軍入境,一定能将她帶回來。”
紀瑄這才徹底冷靜下來,向李亦理深深行了一個大禮。
“多謝宗主。”
李亦理擺了擺手,“我是她師父,為她籌謀,理所應當。接下來宗門事務繁多,你要打起精神,協助我統籌接待各方來使,不得有誤。”
“是。”紀瑄應聲,跟着李亦理退出密室。
行至大殿門口,紀瑄迎面碰上一隊人。
戒律司的四名弟子正押送着幾位衣衫不整,手腳皆戴着鐐铐的修士往裏走。
紀瑄一眼掃過,發現被押送的皆是煙霞峰弟子。
他名義上亦屬煙霞峰,但金丹被毀後,他與楊昊然師徒之間發生的事衆人皆知。
楊昊然入魔叛宗一事,不曾牽連到他,他也不願摻和煙霞峰的事。
然而,就在他與那隊人錯身而過的瞬間,不經意瞥見隊伍末尾的錢明峻。
紀瑄腳步一頓。
在外門時,錢明峻雖乾過一些荒唐事,但依紀瑄對他的了解,這個人斷不可能做出叛宗與魔族勾結之事。
紀瑄站在原地,望着戒律司弟子押着衆人走進大殿,猶豫片刻,終是轉身跟了上去。
——
冰淵主城,燼淵天宮,白羽司後的一間冰室內。
山奈盤膝打坐,心緒卻怎麽也平靜不下來。
與他同批被帶入冰淵、至今尚存的人中,将離、水蘇等人叛逃,只餘下他一個。
至于半夏,被丢入萬魔窟,想必早已身死,恐怕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都是一起長大的夥伴,本不該告密。可誰讓他們為了那點虛無缥缈的親情,寧願放棄手中的強大力量呢?
生而為人,總要做對自己有利的選擇。
只是……不知為何,那日之後,魔後并未如他設想那般重用他,反倒像将他徹底遺忘了。
這些雜念,攪得他始終靜不下心來。
正當他準備結束修行出門走走時,一陣劇痛忽然從識海深處湧起,像有什麽東西在腦海中轟然崩塌。
他痛苦地睜開眼,一口黑血噴出,濺在地面上,觸目驚心。
粗略算了算時辰,他心中猛然意識到了什麽。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