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說過,溯憶符的時效只有七十二個時辰,這之後,就再也無法擺脫本命偶的控制。
可是,自己明明選擇了站在魔後虞南書這邊,為什麽,還是被放棄了?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掌,裂紋從指尖蔓延到手背,恰似即将碎裂的瓷器。
恍惚間,他想起被黑衣人帶走那日,父親和後媽歡天喜地地端詳玉戒的模樣。
原來,在哪裏都一樣。沒有人真正在意他。
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他的身體如密室內的黑色彩偶一般,碎了一地。
——
山奈死亡的那一刻,水蘇正躺在陌生的客房中,度過她重回人間的第一夜。
太玄宗的夜,很安靜,沒有魔物的嘶吼,沒有巡邏隊的腳步,更沒有随時可能降臨的殺機。
可她睡不着。
她翻了個身,面朝門口,掌心按在枕頭下,那裏藏着一把短刀。
她知道這裏很安全,但習慣了警覺的身體尚不适應新環境。
過了很久,她才閉上眼睛。呼吸很淺,像随時準備醒來。
——
水蘇進入睡眠時,遙遠的冰淵萬魔窟中,蘇慕梨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這段時間,她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
感受着通過呼吸進入體內的魔氣,為她重塑破碎的經脈、修複殘敗的身體。此刻,終于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先是手指,一根,兩根。接着是手腕、手臂、脖頸……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像生鏽的齒輪重新咬合。
最後,她撐着地面,緩緩坐起身來。
環顧四周,魔氣缭繞如灰色的紗幔。遠處,幾頭魔物正在撕扯一具不知是什麽生物的殘骸,對她的存在毫無興趣。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裏躺了多久。洞中不知日月,也許幾天,也許十幾天。
也不知道紀瑄帶着水蘇他們有沒有安全抵達太玄宗。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殘破法衣。被魔焰燒出的窟窿、被刀劍劃破、拖拽撕裂的口子,衣衫褴褛,幾乎遮不住身體。
沒有靈力修複,只能先這樣了。
還好分別前把司字牌塞到紀瑄手中,保住了這些年的積蓄。
眼下最要命的,是體內翻騰的饑餓感。胃揪在一處,燒得發疼。
在修為沒有恢複到金丹境前,她需要先填飽肚子。
她之前來萬魔窟修煉時,曾吃過魔物,那味道又腥又臭,嚼起來像腐爛的皮革。
但為了活命……
她的目光落在之前被壓在身下的一小塊碎肉上,伸手撿起,塞進口中,濃烈的腥臭瞬間沖上鼻腔,胃液翻湧,差點嘔出來。
她咬着牙,強忍着惡心,硬生生咽了下去。
待恢複一點力氣,她搖搖晃晃站起身,尋到一處隐蔽的岩石凹縫,盤腿坐下。
萬魔窟中沒有靈力,只有無窮無盡的魔氣。
以她現在的特殊體質,重走修魔這條路,應該可以很快恢複修為。
但,恢複修為之後呢?
要以魔修的身份行走玄蒼大陸嗎?
不。
蘇慕梨很快否決了這個念頭。
她想到引靈訣,那是她踏入仙途學到的第一套功法,也是修仙的基礎。
只是不知能不能用魔氣代替靈氣運行?
她決定試一試。
她閉上眼睛,默念引靈訣,按照修煉靈力時的路徑,引導進入體內的魔氣沿着經脈游走。
可當她有了自主意識,入體的魔氣便不再似之前為她修複身體時那般溫馴,反倒變得狂暴而桀骜,稍有不慎就會撞得經脈生疼。
加上陰寒之地,體力不支,這個過程比想象中艱難百倍。
大約兩個時辰後,她才終于完成第一個完整的周天循環。
丹田內,只多了幾縷淡淡的白霧。
雖然不明顯,但蘇慕梨感受到這個方法是可行的。
她打起精神。
第二個周天。
第三個周天。
……
完成一個周天所需的時間越來越短。從兩個時辰,到一個時辰,再到半個時辰……
當第三十七個周天完成時,丹田中的白霧終于凝聚成一滴小小的水珠。
晶瑩剔透,懸浮在空蕩蕩的丹田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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