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
等老婆婆走遠了,慕心文松一口氣,“你別聽她瞎胡說。她年紀大了,老糊塗了。”
徐敏修認真看她一本正經說完,小雞啄米點頭,“嗯嗯,知道。”
慕心文盯着地面,不過腦子說:“鞋子乾了。”
“我自己來。”慕心文眼疾手快按住徐敏修彎腰拿鞋的動作,迅速自己套上鞋襪,金雞獨立站起。
“師姐,你今日怎麽慌裏慌張的。”徐敏修把花冠套在手腕上,用手背擋着刺眼的日光,眯着眼看她笑。
“才沒有。”慕心文彎腰胡亂穿上另一只鞋子。
“那我跟師父告個假,咱們一起在附近逛逛。”徐敏修說着從身後環抱住慕心文的腰,非常熟練地将額頭抵在她背後。
慕心文張大眼睛回頭瞪他,“你乾什麽啊?”
徐敏修探出兩只眼睛,“召驚虹出來啊,師姐,剛洗乾淨的鞋襪,難不成你還要再洗一次。”
“哦。”慕心文聲音變得更小。
驚虹在天空中被甩出條長長的炫光尾巴,仿佛雨後彩虹,又引得周圍戲水的姑娘一陣歡呼雀躍。
慕心文看眼在河裏戲水的姑娘們,嘴角向下一笑,“抱緊我。”
去水田裏跟唐銳告過假後,慕心文徑直禦劍帶徐敏修回去牽舟。兩人一前一後跳入,在船頭船尾各自坐穩。
船頭慕心文輕搖起船槳。
船尾徐敏修撩起一截水碧色的紗袖,纖細指尖撥弄着層層漣漪,湖中一群錦鯉親密地貼着小舟跟了上來,一張一合吮着他的手指像在做游戲。
湖中有不少農人同樣駕着船,一邊搖槳一邊唱着向晴川當地的通俗民歌,聲音婉轉清揚,詞卻熱情直白,歌唱主題正是少年人求愛的情愫。
一艘稍大的船兒與慕心文他們的小舟擦過,打頭的農婦劃船的速度放慢了些,笑着将船上新摘來的一把嫩得掐出水的藕芽兒扔到慕心文的小舟上。
“新鮮挖來的藕帶,又甜又脆嘞——”
慕心文臉上表情僵住,出于禮貌不得不将船停下。
四州人憑水而生,離不開水下耕作,自然也多水生的作物。而向晴川的湖泊數量衆多,尤其适合種植蓮這樣的水生植物,十裏的湖泊五裏的荷,說的便是這裏。
久而久之,在向晴川形成了一個不成文的風俗,未婚的年輕人采蓮時将自己摘得的果實、根莖,不論什麽,抛予心上人。受禮之人需與贈禮之人對歌,互相說明自身心意才算完。
“她們幾個面皮薄,推搡着不敢抛蓮,便由我這個做姐姐的幫忙。”那農婦大大方方一笑,然後退至幾個女孩兒身後。
身後幾個年輕的女孩兒你看我我看你,終于有個膽大些的打頭掐着一把水靈靈的好嗓子,捧着飽滿的臉蛋向慕心文身後的徐敏修唱起情歌來。
“妹妹水中采蓮哎,
一擡頭就見了好面皮——
哥哥是那山上月,
清輝照得妹臉紅……”
幾句唱完,女孩兒捧着羞紅的腮躲到了農婦身後,又一個女孩兒被推搡着上了船頭。
“阿妹手忙采不得蓮,
心慌似那水波湧,
你若有意就應一句喲,
莫讓那蓮梗絆住船頭哩——”
慕心文低垂着眼不說話,靜靜聽女孩兒唱完情意綿綿的歌。
“師姐。”徐敏修扭臉偷偷打量着慕心文。
感受到他的目光,慕心文将頭甩到另一邊,“人家在跟你對歌呢,你不是不講禮節的人。”
徐敏修輕輕抿了抿唇,站起身來朝幾個女孩兒拘了一禮,開口回應。
“阿妹的歌聲比蜜甜,
可惜湖水早有月來照,
阿哥的船已載別的蓮——”
聽到他的歌聲,幾個女孩兒都洩了氣,撇着嘴滿臉的失望。船兒依舊不動,多少帶着些不甘心。
緩了緩,徐敏修的聲音随清風徐來,溫柔拂過。
“妹妹是湖中最紅的蓮,
自有良人撐船到跟前,
我只是風中搖曳的柳,
心尖尖上……已系了別的緣。”
對完歌,徐敏修又朝幾個不肯離開的女孩兒彎腰拘了一禮,臉上帶着禮貌微笑。
“你的歌聲還真是動聽呢。”慕心文盯着徐敏修的背影說。
場面陷入莫名的僵持,有個一直沒對歌的女孩兒站出來打破了局面。
“小哥哥,你這麽溫柔,對人也好,這些日子竟沒有一個姐妹能令你心動的嗎?”
“我還以為,你對我笑就是也喜歡我的意思。”
徐敏修站得規規矩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袖口,“在下只是生性愛笑,又生了雙笑眼,或許正是如此才讓妹妹們誤會。”
女孩兒用一支未開的蓮花指向慕心文,“那這位便是小哥哥的心上人嗎?”
慕心文的心不由被一根無形的線牽了起來,卻事不關己一般裝聾作啞。
她希望他說是還是不是?恐怕她自己也弄不清。
風也停了,空氣好像凝滞了幾息。
“在下的心上人正是這位姑娘。”
慕心文眼皮一跳,臉上微微發燙,不覺伸手摸了摸臉頰,低語道:“胡說什麽呢?”
那姑娘耳力也極好,窮追不舍說:“小哥哥,這恐怕是你的托辭。若你們真是互相愛慕,又一同泛舟湖上,為何卻不見分毫親密之舉?”
徐敏修遂在慕心文身前半蹲下,沖她眨了只眼睛,一根手指試探着輕輕摸摸她搭在膝上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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