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情
難得有這樣一日空閑時候,慕心文獨自駕了一葉扁舟,慢慢搖着槳,往徐敏修和唐銳侍弄作物的水田裏劃行。
船槳推開層層碧波,卷成豆莢似的蓮葉點着頭向後退卻,為慕心文無聲地開路。
将小舟靠岸拴好,慕心文拉住一個正在河邊勞作的老婆婆打聽徐敏修蹤跡。
老婆婆背駝了,耳朵也不好使,嗓門卻大,“莊子上來了個好漂亮的少年郎,小姑娘們現在活兒也不好好乾了,天天在他身邊打轉。”
“喏。”
老婆婆一臉看熱鬧的表情,只當慕心文也是那群愛慕少年郎好顏色的姑娘之一,朝東邊努了努嘴,“他就在那處耕種。”
“謝謝你了,老人家。”慕心文輕點足尖,作勢便要飛走,被老婆婆叫住。
“欸,等等。”老婆婆粗糙的手掌拉住慕心文的手。
慕心文疑惑看着老婆婆。
老婆婆笑着一邊掐下一朵淡黃色的芍藥,招呼她把頭放低一些。
“哎呀,不錯不錯,有幾分老婆子年輕時的模樣。”幫慕心文戴上花,老婆婆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皺紋變得更深,“他肯定會被你迷得移不開眼。”
慕心文不屑哼一聲,正要反駁。
老婆婆又伸出手,“一朵花五個銅幣。”
慕心文撫鬓摘花的動作頓住,“什麽,你還要錢?”
“是呀,老婆子以養花為生,不要錢,要什麽?”老婆婆一手叉着腰,一手攤開等着慕心文給錢。
這倒是給了她一個繼續戴着這朵花的理由。
慕心文摸摸荷包,将錢拿出來放在老婆婆手裏,“老婆婆,我沒有那麽少的錢,這個給你,不用找了。”
老婆婆掂了掂手裏的銀子,打算拿起來放在嘴裏咬一咬。
慕心文攔住她,“老婆婆,仔細把你剩下那幾顆牙給崩掉咯。”
老婆婆眉開眼笑,“不會不會。謝謝姑娘啊。”說着把手裏的花籃交到慕心文手中,急匆匆轉身往反方向一颠一颠跑了。
略一低頭便能聞見馥郁的花香,慕心文提籃足尖輕踏在草尖上,慢慢往水田裏走。
還未行至深處,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慕心文撥開又高又深的草,快步往裏走去。
只見一群姑娘正圍着個頭戴鬥笠的男子在嬉鬧說笑。一邊田梗上亂七八糟倒着一排鞋襪。
姑娘們大大方方卷起褲腳,赤腳踩在褐色的濕泥裏,手裏還拿着秧苗,你推我搡地在嬉鬧。
只看得清那頂鬥笠的尖尖,時而偏向左邊的姑娘,時而偏向右邊的姑娘。
這場面令慕心文有些不悅。她頓住腳步,思考自己為什麽會不悅。
很快慕心文就找到個很好的理由。
慕心文捧着臉,朝人群大喊,“徐敏修!這就是你最近在做的正事?”
瞬間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紛紛回頭朝慕心文看過來。姑娘們好奇地打量着慕心文,交頭接耳地私語。
等環肥燕瘦的姑娘們各自散開後,慕心文也終于看清鬥笠下的臉。
“唐銳?”慕心文愣住,連靈力也忘了維持,一瞬間踩進濕漉漉黏糊糊的泥裏。
“哈哈,是你啊,唐大師。”慕心文乾笑幾聲試圖掩飾自己的尴尬,栽進泥地裏的腳趾在無人的角落也默默蜷縮在一起。
唐銳眨眨眼睛,疑惑道:“是啊,不然呢?”
正尴尬間,一聲清泠泠的聲音從身後不遠處飄了過來。
“心心師姐!你怎麽會來這裏?”
轉頭的同時飄來一陣淤泥腐臭氣味。
“啊,我來看看你在做什麽。”慕心文嫌惡地皺了皺鼻子,拿手堵住,“什麽啊?這麽臭。”
徐敏修挑着肩上的擔子往後退了兩步,“我在清理溝渠裏的淤泥,味道是有些難聞,師姐離我遠些。”
看他這般小心翼翼,慕心文心裏五味雜陳。
“喂,我有那麽兇嗎?”
徐敏修想了想,立即搖頭否認,“啊?沒有啊!”說着将擔子放到一邊,彎腰在水渠洗了把沾滿濕泥的手,又在衣擺處擦乾。
徐敏修目光下移,看見慕心文絲履陷進松軟的泥地裏。
她手裏還提着一籃鮮花,鬓邊那朵黃色的芍藥襯得她雪膚花貌,明豔奪目。
這一眼不免令他雙頰有些發燙,低頭看見自己粗布麻衣,鬥笠下的頭發也黏膩膩地貼在汗濕的後背,更別提剛清理過渠溝裏的淤泥,身上還發散陣陣惡臭。
徐敏修自慚形穢地低下頭,又迅速擡眼聲量高了幾度,“等我一下,別走啊,千萬別走。”
說着頭也不回跑開了。
“喂!”
慕心文的叫聲漸漸小了,徐敏修的背影也越來越遠。
徐敏修像只野兔似的一溜煙跑回廬舍,先從院裏井中打了幾桶沁涼的水擡進屋內把自己從頭到腳洗了幾遍,再換上一身顏色鮮亮的衣衫,提了雙嶄新的鞋,也沒來得及穿上,便急匆匆赤腳跑回去找慕心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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