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事
四州本多水,這一年春日的雨水卻格外多,大有洪澇災害之勢。
一連多日不見放晴。大雨源源不斷落下,連接着雲與水,天地之間的界限都變得模糊不清。
沃土流失,作物根系漲爛,原本種地的棄了鋤頭想去水邊讨生活,卻見傍水為生的百姓也都皆歇了業,只好躲在家裏長日唉聲嘆氣,盼望着何日能有個好天氣。
這陣子江上幾乎不見往來船只,唯一艘低調古樸的大船在疾風驟雨中逆流而上,絲毫不被風雨影響,偶有外出的百姓看見也難免透過朦胧雨幕暗暗羨慕一回。
“殿下。”
黑色勁裝的侍衛抱手對立在船頭的淡紫色華服青年行了一禮,盯着江上波濤,語氣有些擔憂:“雨太大了,掌舵問您可否将船靠岸歇上幾日?”
青年撐傘轉身,施法将傘變得大了幾寸,一齊遮住侍衛頭頂的雨,清冷的眸光落在侍衛肩頭,“衛弋,離了帝都不必如此多禮,起來吧。”
衛弋抹了一把額前滴水的發,起身面對東方承宇回話。
東方承宇眺向綿延不絕的江水,“我也正有此意。這些年四州哪裏都不太平,帝都有大陣護佑,百姓還算過得安寧。可是你瞧,帝都外的雨水多得過分,必定是有妖邪作祟。”
衛弋應是退至船中,吩咐人将船停靠到最近的溺城碼頭。
碼頭邊幾艘舊船的風燈在狂亂飄搖,于暴雨中散發着微弱的光芒。
一行十幾人的隊伍齊刷刷撐着天青色的油紙傘棄船登岸,徐徐朝城門的方向行進。
除了他們碼頭附近幾乎不見人影,卻見一身素白長裙的姑娘跌跌撞撞朝與他們反方向的碼頭跑去。
走在隊伍中間的東方承宇駐足了一瞬,目光朝那姑娘投去。
衛弋會意揮手止住其他人的腳步,朝姑娘道:“這位姑娘,碼頭沒有可以渡江的船了,回去吧。”
葉如霜眸光一閃,腳步頓住,随後恍若未聞地繼續向江邊奔跑。
衛弋見她不識好歹,“你!真是瘋了。”
東方承宇:“罷了,随她去吧。”
聽到這還算熟悉的聲音,葉如霜停了下來,不可置信地回頭,竟真的看到東方承宇的面孔。
“殿下!”葉如霜心裏的防線頓時松了一半,如逢救星,“我是葉如霜啊。”
東方承宇沒有感受到葉如霜身上的修為,知她是刻意隐匿了氣息,現在又這樣一副落湯雞的狼狽模樣,便猜想她可能遇到了麻煩。
“葉小姐,你可是遇到什麽難事了?”
葉如霜盈盈拜倒在東方承宇傘下,“葉家人要殺我,求殿下暫且庇佑。”
東方承宇眉頭一擰,順手扶她起來說話,“你究竟做了什麽,才引得被自家人追殺?”
接下來葉如霜說出的話令東方承宇感到一剎那的震驚。
“我殺了葉弗星。”
東方承宇正色問:“便是你那位同父異母的兄長?”
“是,前陣子我才回葉家沒多久,我的父親便在與妖魔鬥法中身殒。
葉弗星母子這些年早已把控了掌家大權,父親一死,葉弗星更加無所忌憚,對我動辄打罵。
這一次,他喝醉了酒,竟闖進我的卧房欲對我行不軌之事。
他修為在我之上,我本不敵,受辱之際,我想起十年前慕心文贈我的一道劍意,那劍意氣勢如虹,一出手便将葉弗星削成了爛泥……”
說罷,葉如霜也笑了起來,低頭用手背抹去臉上混雜着眼淚的雨水,“真痛快啊!其實我不後悔,可我也不想為他償命,所以我逃了出來。”
東方承宇眼中漸漸染上薄怒,“如此禽獸不如的人,死有餘辜。”
過了一會兒,東方承宇又問:“葉小姐,我能護你一時,可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葉如霜似是早有打算,擡眼望他帶着幾分懇求,“殿下可否送我去向晴川慕家?逃出來這陣子,思來想去,這世上于我最親最近的人只有慕心文一家了。”
東方承宇有些意外地對上葉如霜的眼,“巧了,我此行正是要去慕家。”
“那你便與我們同行吧。”
得到東方承宇護佑的承諾,葉如霜跟着隊伍一同返回城中。
城中客棧大門皆是緊閉,路過方才逃出的客棧時,卻見內裏燃燈大亮,窗中人影幢幢。
葉如霜低聲說:“方才我就是從這裏逃出來的。”
佛魔刀對新死的人魂有所感應,發出細微的金光。
“這裏方才死了不少人。”
東方承宇示意衛弋上前叩門,烏發間佛魔金簪在自行吸納新魂。
經過剛才那一出,大堂宿客皆如驚弓之鳥,被這陣擾人的叩門聲吓得不輕,鑽桌子的鑽桌子,抱大腿的抱大腿。
掌櫃踹了小二一腳,小二只得揚聲對外道:“小店已經滿員了,客官還是去別處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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