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殺人
孫三如約在一個月內交付了毒藥初次的配制單子，作為報答，徐敏修也留下半罐血。
本計劃在溺城修養一日後就返程回家，誰知天公不作美，暴雨一下便是七日，江上客船停運，不少人被滞留在碼頭。
左右事情也已辦妥，并不急于這一時，慕心文便泡在客棧房內，要徐敏修先按方子配幾劑毒藥試試。
徐敏修擡眼不忍望向慕心文，“每次制藥解毒都要取你的血，師姐，你真的想好了嗎？”
慕心文一言未發，只是對他伸出手去，徐敏修知她心意已決，也不再啰嗦，握住她指尖，匕首在她皎白腕上一劃，鮮紅的血即時順着尖刃流入瓷碗。
徐敏修心頭一痛，不忍別過眼去，眼中悄悄存了些水光。
他的情緒被她看在眼裏，慕心文擡起另一只手慢慢靠近他的前額，徐敏修怔了一息的功夫，緩緩擡眼看她的臉，他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
她指尖輕輕點過他額前碎發，最終蝴蝶沒入花叢般，溫柔地撫了撫他的額頭。
“沒事的，這對我來說算什麽傷？真的一點都不疼。”慕心文自問她并不是個多麽細膩溫柔的女子，但此時也真情實感地體會到他對她的關心，于是努力地嘗試安撫他那顆容易被撥動的心弦。
她明白他關心着她，他會因自己的傷痛而心痛，可她不明白的，或者說不願承認的是，她也會因為他的心痛而心痛。
徐敏修溫柔安靜地注視着她的眼睛，心頭一熱，眼淚終究憋不住滾了出來，他慌忙擡袖掩飾自己的失态。
“別用袖子。”慕心文抓住他手腕，拿出一方絲帕輕輕幫他擦去眼角濕潤。
“師姐，我真的不是故意在你面前哭的。”徐敏修感到有些難為情，将頭埋得低些，耳廓也發燙。
見他這副青澀羞赧的樣子，慕心文慢慢露出微笑，手撐着桌子向他靠近。
她自下而上觀察起他的表情，湊得太近，能看見他臉上毛絨絨的肌膚、小小的唇珠、挺翹的鼻尖。
睫毛飛快眨了幾次，他大氣也不敢喘，悄悄用舌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唇。
覺得他這樣子甚是有趣，慕心文眼神在他臉上方寸之地攻城略地。
終于在他感覺快要窒息的時候，慕心文輕哼一聲笑出來，終于撐着桌子起身站起，總算是放過他。
“師姐……”他深吸了口氣，被壓縮到極致的胸腔總算得到一絲緩解，可下一秒又懊惱自責着怪自己太沒出息。
她只是靠近一點點而已，怎麽就這般了……
“你呀，也太不經逗。”慕心文在房裏走來走去，借此掩飾自己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不如我哪天幫你介紹個姑娘，你也試着跟人家相處相處，免得活了兩輩子，一見女人就心慌。”
徐敏修這邊已恢複正色，答道：“師姐說得有理，只是我們現在還有大事要做，再加上我身份特殊，如果要找一個姑娘相處，恐怕會召至災禍，所以暫時還是不必了。”
慕心文本就是随口胡謅，也順着他點頭贊同，“是了。等我大事得成，再考慮你的婚娶也不遲。”
再叫慕心文老實坐下，幫忙包紮過傷口之後，徐敏修借口說回房制藥，拒絕再跟她讨論此事。
……
傍晚的大雨如期傾盆落下，順着屋瓦肆意奔流。
城中街道積水已然沒過腳踝，客棧小二取回屋檐下的燈籠，打算早些打烊關門，不讓積水湧入大堂。
卻在此時，一排發白的指尖死死扣在了将要閉合的門沿上。
大堂的木門浸濕了水，顏色愈發烏沉，那只手的主人強行将門扒開。
葉如霜渾身濕透，與剛從水中撈出別無二致，烏發、衣裙全都緊緊貼在身上，布滿血絲的眼中帶着幾分不安和隐隐的癫狂。
一記悶雷之前，閃電搶先劃破深紫色的天空，她奔波多日失了血色的臉被照得慘白，哪裏還看得出從前養尊處優的嬌美模樣。
簡直像一只水鬼。
小二迎來送往，縱是見怪不怪也被她這副模樣唬了一跳，不由打了個冷顫，“小，小店已經打烊，房也滿了。”
“讓我歇息一晚吧，就一晚，柴屋也行。”葉如霜哀求着，水珠還在狼狽地不斷滾落，弄濕了周圍一大片地毯。
到底是個年輕的美貌姑娘，小二終究心軟下來，皺眉不住嘆氣，“唉，你一個姑娘家看着也怪可憐的，進來吧，你要是不嫌棄，就去柴房将就一晚。”
“謝謝。”葉如霜眼睛一酸，跟着小二向後院走，眼淚悄然與身上雨水一同掉下。
“喏，就是這兒了，不過洗不了澡，我這裏也沒有給你換洗的衣物，你自便吧，反正也不收你的錢，別讓掌櫃知道就行。”
葉如霜再跟他道過幾次謝，等小二出了門，反手将門栓插上，靠着破爛的柴門精疲力竭癱坐下來，眼皮一閉就睡着了。
這邊小二才回了大堂，按滅幾盞燈，只留下如豆一燈，胡亂擦了臉腳，正打算在梨木桌上打鋪蓋睡覺，又被門外一陣兇神惡煞的敲門聲驚得心頭亂蹦。
小二五官擰成一團，朝窗外瞥一眼，不欲搭理，側身倒下拉起被子，誰料門外人砸門聲更大，力道震得身下桌子都在發抖，顯然是來者不善。
“開門！”
門外為首的一個年輕男人暴躁喊着，旁邊還有不少人在拿腳踹門。
擔心動靜驚動掌櫃被責罵，小二只好重新披上剛扔到一邊的外套，硬着頭皮給人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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