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師孫三
徐敏修自是萬般不願看到慕心文做傷害自己的事，但又拿她已經決定好的事沒有一點辦法。
他深知慕心文性子倔強。
如果是她決定好的事，就算他不答應幫她，她也會自己想辦法去做，與其看着她找別人幫忙，他寧願那個人是自己。
一番思想鬥争過後，徐敏修還是慢慢點頭答應下來。
“師姐，我答應你。不過不是因為你剛剛親了我。你，你下次不要再做這樣的事了。你就是不這樣做，我也會幫你的。”
見他窘得可愛，慕心文哈哈一笑躺倒在靠椅中，離了他耳側。
慕心文坐着靠椅一搖一晃，得意的樣子像枝頭的鵲兒，“我還沒說呢。”
“我知道，你想用你的血做藥引制毒。對嗎？”徐敏修将桌面收拾乾淨，合上藥箱，“可以告訴我，你打算用這些毒做什麽嗎？”
慕心文也不瞞他，直截了當說：“我要用這奇毒控制那些不服從我的人，而他們只能靠我的血來續命。只要想活命，他們就得盼着我多活些年歲。”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聽到她的意圖後，徐敏修心中震驚依舊不小。
烏壓壓的睫毛将他眼底情緒掩去，他不自覺手指捏緊袖口，沁出一層薄汗。
其實不論前世還是今生，他一直都了解慕心文，她并非賢良淑德的大家閨秀。
她骨子裏一直透着反叛的勁兒。
尤其是當她經歷過一番失去至親摧心剖肝的痛楚。眼見她如今變得手段狠辣，徐敏修一點也不意外。
他沒有絲毫責怪她的意思，只是心中不安。
以暴制暴，以怨對怨，終不是長久的平寧之計。
他一直清楚，慕心文始終要的都是自己選擇命運，哪怕撞了南牆，她也不會後悔。
他并非是因她的狠辣心動，也并非是因她的嬌俏而心動。
只要這個人是慕心文，他就會喜歡完完整整的她，并不想刻意改變什麽。
徐敏修收回思緒，再看向她的眼神如乖巧無邪的孩子，“我此下就帶走你的血，拿回去試着研制你要的毒藥。”
告別慕心文後，徐敏修回去在一面锃光瓦亮的銅鏡前坐了一會兒。
頰邊還殘留着她刻意留下的口脂，徐敏修其實舍不得擦去，盯着那略顯滑稽的紅痕看了許久，只覺隐隐發燙。
獨自鼓搗一陣子，徐敏修忽然想到前世認識的一個人。
與其自己一個人閉門造車，蹉跎時間，不現在就去找他合作。
徐敏修将自己的計劃簡要告訴過慕心文，慕心文也爽快拍板答應放他離開。
此番行動不宜聲張，慕心文着人想辦法弄來兩件隐貌鬥篷，第二日便低調乘船随大流去了向晴川與灞水灘交界的一座小城。
這城命為溺城，城內格局與四州其他城市并無太大區別，不過這城外各處水路四通八達，東西南北商販往來不絕，是向晴川與灞水灘兩地漕運的樞紐。
棄船登岸後，徐敏修跟在慕心文身後懷揣包袱，一擡眼便能看見碼頭招展印有“路”家的旌旗。
慕心文随口感嘆道：“這十年裏路必先靠慕淨遠的關系将生意做到這個份兒上，也實屬是個出色的商人了。心思都在拉攏人脈賺銀子上，難怪他修為遲遲沒有進益……”
“師姐最近很關心他啊。”徐敏修攏了攏肩上包袱擡頭，眼神穿過大開的城門向城中望去。
“我們先去客棧落腳，等到晚上鬼市開放再去辦事。白日裏我們可以在中裏逛一逛，這兒有一家糖水鋪子做的茶點不錯，在隔壁順便買些糟鹵的鴨掌，這兩樣配着吃也不會太膩……”
慕心文眼睛在他臉上慢慢畫了個圓，打趣說：“還以為你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嬌嬌兒，怎麽對這裏這樣熟悉？”
徐敏修輕輕閉了閉眼，清晨的金色日光灑在額前碎發上，“上輩子我為了攢錢，有時會易容在溺城做些小買賣。”
二人邊走邊說，不知不覺已深入城中。
慕心文對城中風物并不稀罕，只是順着他所說繼續問：“做什麽買賣？”
徐敏修答：“是我自己做的小玩意兒，剛開始的時候用便宜的木材和石料做，後來我遇到個人，他叫我不要再賣這些不值錢的玩意兒了，他取了我一點血，便給我千金，所以我每隔一段時間就賣給他一些血。”
“他要你的血？”
想到從前一些事情，徐敏修沒有立即回答，先領慕心文去了落腳的客棧。
入了房內，徐敏修轉身将兩扇門自內合上，才跟慕心文說起來龍去脈。
他口中的溺城商人姓孫，黑市的人稱他為孫三。
這孫三對外宣稱自己只是個販賣奇藥蠱毒的販子，實際上接觸過幾回，徐敏修便發覺這些所謂“收來”的藥其實出自孫三本人之手。
說到此處，徐敏修心裏也有些自責，“也怪我那時年輕不懂事，或許他買我的血是為了做毒藥害人。”
慕心文倒是無所謂，“那也是他造的孽，不是你。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想賺大錢怎麽可能不昧良心？你瞧路必先就明白了……”
徐敏修心情驟降，不想接話，“我去叫店小二送些特色小吃過來吧。師姐在這兒歇息片刻，晚上等開了鬼市，我帶你去找孫三。”
在客棧度過一個白日，到了掌燈時分二人才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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