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在她身上,冷白的清涼感與她身上濃豔色彩碰撞着,卻是相得益彰。
周遭全都是她身上龍息草殘留的氣息。
回到原處後,慕心文瞧徐敏修還坐在那裏,手裏拿着針線在縫補袖口。
衣裳舊了就扔了吧。慕心文想了想,又換成一句,“早些歇息,明日繼續趕路。”
徐敏修背對她點點頭,低頭咬斷棉線,在線頭上打了個結。
第一縷日光照到眼皮上的時候,慕心文也随即睜開眼睛。徐敏修照舊窩在她懷裏,手腳蜷縮着團成一個團,腦袋嵌在腋窩處。
他們兩個路上這樣的狀态已經持續了半個月,慕心文也對此習以為常。懷裏抱着一個人,軟乎乎暖和和的,沖淡了身在荒島的寂寥之感。
蘇醒後,慕心文把他腦袋推到一邊。徐敏修迷迷糊糊睜開眼,叫了聲師姐。
“起來了。”
“嗯……”徐敏修強半夢半醒,在大氅裏翻了個身。
慕心文不管他,起來整理好身上衣裳,站起時腳底踢到一個東西。圓圓的,差點滾到髒污的泥沙地裏。
彎腰将那東西一把拾起來,拿在手裏比劃一番,發現是一個銀白色的紗帽,尺寸跟自己大差不差,慕心文把紗帽戴上,中間露出兩扇刀髻,用鏡子照了照,覺得還挺像一對小兔耳朵的。
徐敏修也伸着懶腰起來,來到慕心文跟前仰着頭,“師姐,我們走吧。”
慕心文嘴角向下壓住微笑,“這不會是你昨夜縫制的吧?”
“師姐。”徐敏修足尖微踮起來,雙手環住她脖頸,從她後墜的烏發中穿過,“戴上兜帽你的臉就不會繼續變紅了。”
慕心文随他圈着脖子的重量俯身低頭,擡起一只手摸了摸他親手系上的結,還是個蝴蝶扣的。
她整張臉都被面紗遮住,唯留出一雙靈巧動人的眼。
戴好紗帽直起腰來,慕心文掐着徐敏修的腋窩拎起來掂了掂,放在面前在他頭頂比劃了一陣子。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他的身高已經超過她的胸口了啊。這樣是不是離他夭折的可能就又遠了幾分?
“小師弟,你變重了,也長高了。”慕心文臉上漸漸浮起笑意。
“嗯啊。”徐敏修含糊着牽起她手往前走,“我們快走吧,師姐,去你說的那個沼澤看一看。”
“嗯。”慕心文擲出驚虹,跳上去之前,掏出餘量不多的滑溜溜淨塵符,簡單清理了一下兩個人身上的沙塵。
…
又一個破曉時分。
金珠在眼前懸浮着,慕心文禦劍的速度也逐漸慢了下來。
應當就在前面不遠處了。
慕心文好生收起珠子,壓低驚虹劍的高度,緩慢謹慎地向上空翻滾着青灰色霧氣的沼澤地繼續飛去。
腳底下是神秘莫測漂浮着不知名海藻的黑色水域,泛起的泡沫裏有濃郁的甜腥複雜氣息。
慕心文起擡頭,頭頂上有一棵生根于水,發枝九天的巨大古樹。
巨樹枝桠橫生,自由生長,粗壯的枝乾在他們頭頂搭起一個半圓的拱形,鬼斧神工,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拱門。
慕心文向拱門裏看去,什麽也看不見,只有一團青灰色的瘴氣。
她朝拱門裏無形的瘴氣屏障伸出根手指頭略作試探,瞬間手指便鮮血淋漓,出現了深可見骨的傷口。
“啊!”
慕心文大叫一聲,另一只手抱着受傷的手指,痛得流下兩行清淚。
這一聲痛呼,讓徐敏修的心也被揉了一把,急忙在藥箱裏翻找治療外傷的藥粉。
一邊包着慕心文的手指,徐敏修眼淚止不住地流,不一會兒就濕了半張臉。
慕心文瞥着他的臉,倒吸口氣,咬牙忍痛,“受傷的又不是你,你哭什麽?”
徐敏修擺着頭,拿手背匆忙抹掉眼淚,“我也不想□□哭鬼,可是忍不住。”他指了指心口處,“師姐受傷,我這裏痛。”
“有病!”慕心文沒心思管他到底是心痛還是心痛,“心疾犯了就趕緊吃藥,別說那些有的沒的。”
“師姐……”徐敏修嘴巴拉成一條平直的線,委屈着又蓄了些淚水。
說話間,一道金光閃瞬掠過,接着一道勁挺如松的身影便落在了他們二人眼前。
“東……殿下,你怎麽也會在此處?”慕心文看着眼前乍然出現的男人,震驚程度不小,竟有一會兒忘記了手上的疼。
東方承宇裝扮與往日大不相同。金簪挑起半把墨發,斜斜簪于後頂,銀色護肩、手甲、腰帶勾勒出勁挺高大的身型線條,氣質倒依舊冷若冰霜。
“慕心文,回去吧。”一見到慕心文,東方承宇便用命令的語氣說。
慕心文不自覺和徐敏修互相抓起手指,肩膀也側靠在一起,呈現一個扇形,就像見了鬼一樣沉默打量着東方承宇。
徐敏修也怨自己偏偏在師姐面前這般沒出息,眼淚總是說來就來,但他又暗戳戳地發現眼淚于他和師姐之間實在是很好的調和劑。
但這會兒東方承宇突然出現,徐敏修不願在外人丢臉,瞬間收乾了眼淚。
特別是在氣場冷硬的東方承宇面前,如此對比之下,徐敏修突然生出一些道不清的自卑感,不自覺捏緊了小小的拳頭。
徐敏修仰視着東方承宇。心想,要再長高一點,再長壯一點。
沒想到會在霧麟沼澤見到東方承宇。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或者說跟蹤了自己多久。
想到這些日子可能一直有一雙暗處的眼睛盯着自己的一言一行,慕心文心裏也發怵,此刻看東方承宇就像看見鬼一樣。
她這個前道侶不會也保留着前世的記憶吧?若真是如此,他也太能裝了。
這也太可怕了,他跟着自己到底想乾什麽?
慕心文感到後背一陣寒涼,顫抖着聲音問:“夫君?你喜歡小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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