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麟大典
東方承宇清冷的目光裏流淌過一瞬間的迷茫,他側頭向周圍看了看,确定除了他們三個人再沒有別的人。
他沉默注視着慕心文試探的目光很久。
慕心文之所以要選這句話來試探,是因為她前段時間回憶往昔,想到一些關于東方承宇的事。
和東方承宇結為道侶的一百年裏,除了婚洞房花燭夜,東方承宇連一個多餘的親吻,一個擁抱都未曾給過她。
初婚時,慕心文便感到無盡的空虛孤獨,她說不出為什麽,總覺得應該有一個人形影不離地陪着自己,只有如此,內心的空虛或許才能被填滿。
于是她試着先低頭,親手端了湯水找上東方承宇。
進了他打坐的神殿,慕心文抽開寬大遮住身體曲線的玄色披風。
披風底下只有一件清涼的鲛绡薄透長裙,蓮紅的抱腹若隐若現,遮不住內裏無限風光。
慕心文特地精心裝扮一番,十指搭在他肩頭,呵氣如蘭,“殿下,不如我們要一個孩子吧。”
可東方承宇是怎麽回應她的?蕩|婦。
他把她按在神殿冰涼的地磚上,雙手掐着她脖子,眼神冷漠到讓她恍惚以為她是他東方承宇的仇敵。
從那以後,慕心文再沒用熱臉貼過他的冷屁股。
徐敏修也沒琢磨明白慕心文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歪着腦袋目不轉睛看她。
慕心文也盯着踩在佛魔刀上東方承宇的眼睛,見他神色如常,顯然對這句話沒什麽反應,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中邪了?東方承宇用追蹤法器在慕心文身上掃了一遍,并沒有發現異常。或者說在這種神秘地帶,他的法器也起不了太多作用。
“慕心文。回去吧,這裏不是憑你我的本事就能闖的。”
慕心文也不瞞他,語氣不耐,“我想要立地金丹,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麽做到的嗎?你若把方法告訴我,我就回去。”
此話出說後,東方承宇只冷哼一聲,固執地立在慕心文身側等她改變主意。
慕心文當然知道東方承宇不會說,她之所以這樣說也只是想發洩一下情緒罷了。
好不容易找到傳說中神秘的霧麟沼澤,現在卻連門都進不去,她真的不甘心無功而返。
如果這次她走了,下回還能有這樣躊躇滿志的時候嗎?
慕心文壓根沒想過放棄,于是三個人保持沉默在沼澤濃霧裏僵持了數個時辰。
直到太陽西沉,月亮出來,霧氣也神奇地四散消失了。
徐敏修肚子咕咕響了幾聲。慕心文還在堅持,還在等待。
徐敏修從包袱裏拿出乾餅,抱着一個人啃起來。
面餅變得堅硬乾巴,不少餅渣悄然灑進了漆黑的沼澤地裏。
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沼澤地開始泛起泡泡,越來越多。漂浮着海藻的水面,似乎有什麽東西露出頭在呼吸。
“師姐……水裏面有好多泥鳅啊!”
徐敏修順着餅渣掉進的漣漪裏,看到了無數擡頭望月帶着胡須的類似魚吻的東西。
慕心文目光急向水中投去。
“是龍。”東方承宇看一眼便篤定說。
說話間,空中月華變得愈發耀眼,原本隐藏在泥沼中的“泥鳅”紛紛擡頭浮出水面仰望着月亮,吸收起月之精華。
慕心文還在盯着看,腳底驚虹突然一晃,被東方承宇用刀柄拖到了樹門邊上。
與此同時,泥沼中數百條一直隐匿着身體的幼龍瞬間飛身直上,躍入巨樹拱門中。
這些小龍大都渾身覆黑色鱗甲,只有一尾小白龍在這些飛龍之中格外顯眼。
試着又探出一根手指,預期的痛沒有傳來,慕心文大喜,當即操縱驚虹旋了半圈,追着龍群鑽進看不清前路的樹門之中。
“慕心文!”
僅一息之間,一抹糊成一團的光影便消失在眼前,東方承宇下意識呼喊着她名字,也跟着一頭紮了進去。
進入樹門的一瞬,慕心文就與徐敏修雙雙從驚虹上不受控地摔了下去,一個摔進屋頂,一個摔到燈火輝煌的大街上。
幸好掉下來的時候慕心文恰好從樹冠裏穿過,否則她覺得自己現在可能已經東一塊西一塊了。
低聲咒罵一句後,慕心文雙手支撐着從城中滿鋪的冰涼水磚上爬起。
一低頭,慕心文才注意到手掌下藍色海洋在流動着,而與這流動着的海洋之間又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空氣磚。
慕心文擡手叩了叩,地面就濺起一陣浪花,泛起泡沫的藍色水花濺到她擦傷的手背上,有些刺痛。
慕心文又用力踹了幾腳水磚地面,水面被激起更大的浪花,把她衣裳都打濕半截。
她收了力道,輕輕往前走兩步,腳底泛起細微的漣漪。她終于掌握了在這裏走路的方式,要輕緩,像水上漂一樣。
慕心文小心提着裙擺,往龍城更寬闊的主街道上走。
在這裏她使不出修為,須得萬事小心。在附近尋了一圈,慕心文終于找到掉在一邊的驚虹,幸好沒有誰被撿走。
擡頭只見仙宮巍峨聳立,金碧輝煌的亭臺樓閣被鱗次栉比的廊橋連接起來,猶如山巒疊嶂,一眼看不清龍城的全貌。
走在藍色水路上,慕心文身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各種長相誇張的海妖從意想不到的水域中冒出,憑空出現在龍城中。
慕心文轉頭擡眼看見走在自己身邊一個人頭蟹鉗的海妖,還有前面正用觸手在爬行,身軀直逼兩層樓高的海妖,默默把面紗拉緊一些,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被妖潮裹挾着走了一段路後慕心文才猛然想起來一直沒看見徐敏修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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