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族沼澤
狂熱沖動之下,說走就走的決定讓慕心文和徐敏修這段時日苦不堪言。
說到底,活了兩世,慕心文其實始終養尊處優,未曾真正經歷過這樣風餐露宿,栉風沐雨的生活。
白日海上燥烈的日光把她臉上嬌嫩肌膚曬得發燙,待到日落冷卻,找到落腳的島嶼停下來時,慕心文才發覺雙頰針紮似的生疼。
慕心文雙手捧着臉,等徐敏修在一旁忙活着把用具布置好,自己再盤腿坐到毯子上休息。
離開望仙臺月餘,他們已經習慣了拿乾餅和海魚混着一起吃。
徐敏修把剛烤好的一片貝肉夾在烤得焦黃的餅裏,先遞給慕心文,“師姐,吃點東西吧。”
“你先吃吧。”
慕心文頭也不擡,專注地一股腦兒把儲物袋裏的東西都倒在墊子上,兩只手在堆積成山的瓶瓶罐罐裏小雞刨食般扒拉。
她沒什麽耐心,動作又快又急,瓶罐互相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徐敏修雙手捧着比臉大的餅咬下一口,眼神落在她略顯煩躁的眼角處,小心翼翼問:“師姐,你在找什麽?”
慕心文埋頭苦乾,對他的話置若罔聞,片刻之後出發一聲驚嘆,“終于找到你了,我的小寶貝!”
徐敏修縮在一邊小口吃東西,眼神移到師姐拈住的小瓶子上,又來到師姐由陰轉晴的臉上。
只見慕心文“啵”地一聲打開瓶塞,把小瓶子裏的水倒在手心,兩只手掌一勻,然後在臉頰上拍來拍去。
師姐為什麽要自己打自己?徐敏修偷偷觀察着,雖心中充滿困惑,卻沒敢問出聲。
正奇怪着,又聽慕心文“嘶”地發出一聲痛呼,徐敏修不由也跟着揪心起來。
“好疼,好疼!”慕心文停止拍打自己的臉,在原地又蹦又跳。
俯身從一堆東西中又翻找出一面手持寶鏡,借着月光,慕心文這下總算瞧清了經歷連日風吹日曬變得粗糙的皮膚。
紅裏透着黑,黑裏透着紅。這活脫脫一村姑嘛!
摸着刺痛的臉頰,慕心文心煩氣躁地左看右看,眉頭越擰越緊。
徐敏修還是第一次見識師姐這種狀态。他不明白師姐是怎麽了,好像不是生誰的氣,但心情也不怎麽好。
“師姐……我可以為你做點什麽嗎?”
慕心文突然撲到他面前蹲下,拽着徐敏修肩膀的布料,“徐小寶,我現在是不是很醜?”
“啊?”徐敏修更困惑了。他們明明在趕路,為什麽師姐會突然關心這個問題。
師姐的眼睛就這樣對着自己的,鼻尖也相距不遠,還能感受到她濕暖的氣息,徐敏修忽而緊張起來,聲音極小,“沒,沒有呀。”
“你猶豫了,你猶豫了!”慕心文抓狂地跳開,不停用鏡子看自己的臉。
看了一會兒,慕心文又把注意力轉移到徐敏修臉上,見他皮膚賽雪,兩丸琥珀秋水眸,仍舊玉雪可愛。
一種嫉妒的感覺油然而生。愛美這種執念,她活了兩世也不曾放下。
“都是一樣趕路,憑什麽就我一個人曬黑?”慕心文捂着臉蛋,嘴裏小聲抱怨。
原來師姐是因為這個不高興。
雖然徐敏修還是沒弄懂為什麽師姐會因為這個不高興,但他終于知道了師姐不高興的原因。
徐敏修彎着眼,“這樣也很好看啊,師姐臉上現在看起來就像挂了兩顆紅彤彤的糖葫蘆。”
他不是故意拍馬屁,是實打實發自內心的話,落在慕心文耳朵裏卻不舒服,又是火上澆油。
誰要這樣的安慰啊?于是徐敏修頭頂毫不意外地挨了師姐一記拳頭。
徐敏修嘟着嘴沉默,習慣性地揉揉發頂。
慕心文沒有食欲,便獨自走到離海更近一點的地方,站在高處的礁石上用珠子眺望起遠方未知的海面。
幸好快了,離仙籍中記載的龍潭——霧鱗沼澤又近了些。
自從第一次偶然在望仙臺寶塔上見過龍族的一鱗半爪,慕心文便格外留意此事。
出發前,她在望仙臺浩如煙海的藏書中找到了關于龍族更為詳細的記載,其實心中有數,所以前方雖有兇險,此行亦是有的放矢。
這次,慕心文又通過珠子看到了數不清的龍影。
白的、青的,巨大雄壯的龍在彩霧缭繞的沼澤帶上盤旋翻湧,攪弄風雲。
他們體型龐大,而此刻卻盡數被收入珠子前的方寸空間之中。
慕心文盯着這些龍影瞧了許久,不免感慨宇宙之大,天地浩渺,而己之微不足道。
合掌收回珠子,慕心文目光投到手中神秘金珠上,心境不由變得開闊起來,将自己臉上一點小小的煩惱盡數抛卻。
月光在礁石打下一片陰影,順便将背後東方承宇的身影也全部遮蔽。
東方承宇第一次仰望着少女,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
他終于弄清她的目的地了,這些天一直飄忽懸着心在這樣的情況下放到了實處,忽而又沉了下去。
他發現自己越接近慕心文,就越是看不懂她。明明只是個貪圖安逸,愛美愛俏的小姑娘,為何偏偏要去闖那龍潭虎xue?
她區區一個築基,膽敢冒犯世間最接近神的龍族,只怕是有去無回,最後落得個神魂俱滅的下場。
想到此處,東方承宇一向沉穩冷靜的心突然變得更慌亂起來。
攪擾自己心神的人,要送死就去送死吧。
他心念一動,打算驅使佛魔刀離開,鞋子卻像被焊在原地,分毫未動。
原是違心了。他沒有騙過佛魔刀。
東方承宇眉頭展開,閉目在陰影下開始盤坐修煉,半浮于空中,周遭水氣沙塵也自動遠離。
直到少女水粉色身影翩然遠去,東方承宇複又睜眼向那處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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