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不恩,師不師
第七日到臨,青痕宗上上下下已然是滿目鮮紅,紅妝十裏,聲勢浩大,五宗道賀之人皆乘着雲船到來。
這還是除青雲大比後,有如此大的仗勢。
其實也是沐瑾特意要求的,由頭是單于寂将揪出南霧荒地中殘害弟子的魔頭。
鑼鼓聲響,喜鵲紛飛,青痕宗的雪人為暫停,數名長老在萬戰峰山巅使用陣法,白雪隔離在天空之上。
這樣熱鬧的場景,青痕宗內弟子的氣氛,卻是古怪的。
交談不解聲在山中各個角落傳遞。
——“真的要成親?單于寂不是還沒回來嗎?”
——“忘約真的要和單于寂成親?不是吧?于清的亡魂可還在天上看着呢。”
——“對啊,他是宗主的三弟子,就算二少主對他不好,可于清師兄,葉遂師姐也沒有對他多差吧?”
葉遂在山上望着,她在殿門前的蓮花臺上打坐,皚皚白雪鋪了一地,青痕宗布置的紅色始終沒有渡到她這裏來。
她的思緒飛遠,下意識低頭看去,目光所及,便是于清的洞府,那裏仍然有人打掃,可是再也沒有人會伸個懶腰,從洞府裏出來了。
葉遂覺得眼前忽然模糊,擡手一摸。
哦,原來她流淚了嗎?
葉遂苦澀地扯出一個笑,她站起,往聚靈峰去。
饒溪辭天才蒙亮,就被小滿扯到銅鏡前打扮,梳妝臺邊還挂着嫁衣,藍色的,華貴雍容,披在饒溪辭身上,不知是怎樣的貌美。
饒溪辭擡眸瞧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她擺手阻止小滿為她梳妝的動作,偏頭道:“不必了。”
小滿很是為難,手中拿着木梳,臉上迷惘,不知所措。
饒溪辭通過銅鏡看向她,道:“你和何許呈幫我做一件事,之後,你們想要離開青痕宗,或者去九州某個地方定居,都沒問題。”
小滿猶豫皺起眉頭,饒溪辭不急,等着她的回複。
巳時,饒溪辭披着藍色嫁衣,孤身一人,上了萬戰峰。
既然是喜事,那自然是要對着高堂天地對拜的,而現在,沐瑾還是明面上,忘約的父親,于是這場婚事便定在萬戰峰。
五宗的人基本來齊了,也包括勻命派的小老頭和蒙眼弟子。
饒溪辭見到熟人,笑着打了個招呼,她攏了攏披在外面的藍色繡鳳披風,對蒙眼弟子輕聲道:“謝謝。”
蒙眼弟子見她如此,微微一愣,随後是釋然:“願你如願。”
他們之間寒暄兩句,饒溪辭慢慢走到上官和面前,五宗之間的位置是按實力依次排的,除了今日為主的青痕宗,左下坐着的便是上官和還有跟着的一衆長恒宗弟子。
上官和随意和身後的弟子談話,忽然面前多了一道藍色倩影,是饒溪辭,今日的新娘子。
那麽說也不準确,畢竟單于寂還沒回來。
上官和看向饒溪辭,總覺得她有些熟悉,那藍色清澈的眼睛,眼角和唇下的小痣。
但他沒多想,點頭示意:“忘約小友。”
饒溪辭早就猜出上官和會是這樣的态度,什麽都順其自然的樣子,饒溪辭聳了聳肩,微笑:“沒認出我麽?”
上官和奇怪看了她一眼,道:“小友是得了我那位愛徒本命靈劍的人,老夫怎麽會忘記?”
聞言,饒溪辭颔首,沒再多說,朝臺上去。
新娘子已經到了,就差新郎到場。
饒溪辭沒什麽話好和沐瑾說的,更在看見他的假笑後扯了下嘴角,眼不見心為淨。
她到了後沒多久,葉遂就帶着沐溪辭來了。
沐溪辭還是那副病恹恹的樣子,脖子上有苦蕊蓮花的花瓣,不過有幾道缺口,像是被人極其不滿扯下來的。
饒溪辭看一眼就知道是沐溪辭不願接受她得好意,後來是葉遂阻止才留下這一點花瓣。
沐溪辭坐在輪椅上,面色陰鸷,眼眶通紅,應該是哭過。
沐瑾看到她,迎着笑臉上前,慈父似的和她說了幾句話。
葉遂冷冷打斷:“怎麽?單于寂還沒回來?那看來今日這婚事成不了了。”
沐瑾飽含算計的眼神挪到她身上,不緊不慢:“乖徒莫急,還有一個時辰才到點呢。”
饒溪辭垂着眸擺弄衣物,對此不置可否。
莫怨門門主朝葉遂道:“葉遂,你愛侶身死固然痛苦,但也不是沐宗主有心為之,南霧荒地那個地方死過不少修士,誰又能想到于清會死在那呢。”
他嘴上是在勸和,奈何他不知道青痕宗的內外混亂,也不知沐瑾才是最大黑手,于是這一番話便變成了刀子,一把刺在葉遂心頭。
她擡起眼眸,內裏是掙紮的恨意。
她無情道:“那又如何?于清死了,你們踩在他的屍骨上舉行婚事,我決不允許。”
“哪怕是要讓你失望了。”
葉遂話音落下沒多久,就有一道男聲闖進來,霎時,四下皆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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