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遂聽見這聲音,動作一頓,而後慢慢轉身,和其他人一起,看向門口。
逆着光,走來一名男子。
他走得很急切,剛剛說話時還能聽見他音色中的喘。
他第一眼先是去看高堂上站着的饒溪辭,見她居然真的着了嫁衣,他彎起眼眸。
看了好一會兒,他才轉向葉遂,道:“二師姐,你所說的,我全都做到了。”
“你抓到了傷害于清的人,并将其碎屍萬段了嗎?”葉遂半斂眸子,有什麽在心中醞釀。
“是。”單于寂臉不紅心不跳,“只是我已經将那人碎屍萬段過了,所以我去冥界,将那人的靈魂抽出來,讓他永不入輪回。”
他說完,葉遂是真的詫異了,她眨了眨眼,遲疑:“不入輪回?”
單于寂扔了一塊石頭出去,石頭上刻着一個人的樣子,不算惟妙惟肖,但能見斷了三根手指和一條腿——那都是百年前饒溪辭一劍砍的。
他道:“南霧荒地皆是秦不須所為,他的靈魂在此,我已經打碎,師姐可以随意發落。”
“冥界?”
饒溪辭突然問了一句。
單于寂身體一僵,忽然就不敢去看她,他睫羽輕顫,從鼻音裏發出來一聲“嗯。”
想了想,解釋道:“并不危險,只是外界兜了一圈,剛好抓到了秦不須的魂魄。”
饒溪辭:“哦。”
單于寂:“……”
他不自在摸了下鼻子,硬着頭皮繼續說道:“秦不須的三魂七魄只剩一魂一魄,南霧荒地也有他殘留的氣息,師姐不信可以自行查看。”
頓了頓,他真誠地:“吉時快到,我能和阿辭成婚了嗎?”
葉遂凝視地上的石頭許久,周圍是五宗議論紛紛的聲音,她聽不清,也不想去聽。
半晌,“你非要和忘約結親?”
單于寂斬釘截鐵:“我只喜歡阿辭。”
這時有人勸道:“既然單于寂如此執着,葉遂你又何必為了自己的私心,非要破壞這件姻緣呢?于清也不想看到你這樣的。”
于清也不想。
葉遂聞言譏諷地擠出一個笑,回嘴道:“你怎麽知于清不想,他在的時候就沒管過我,你又憑什麽說他不想?還是說,你也和他一樣會魂飛魄散,不入輪回。”
那人閉嘴了。
又有人嘆息一聲,道:“葉遂,人總是要往前看,何必那麽咄咄逼人呢?”
葉遂想也不想,煩躁:“因為死的不是你的親人,愛人!夠了嗎?”
沐瑾趕忙出來打圓場:“葉遂,你五日前的承諾忘記了嗎?小寂已經完成你所說的,成全他們吧。”
葉遂冷冷望回去,死灰般沉靜的眸子似乎翻湧着什麽。
她笑了笑,最後道:“好啊,我沒意見。”
她一松口,沐瑾心裏的那塊石頭放下,他看向饒溪辭,笑眯眯:“忘約,你也算成家了,日後就好好和單于寂待在青痕宗,一生一世一雙人,多好。”
不上來,乾脆作罷,拍手連其他人一起道賀。
葉遂站到沐溪辭身邊,梳理沐溪辭毛燥的頭發。
沐溪辭忽然伸手按住葉遂,擡頭望去,眼中是不舍。
葉遂笑了下,搖搖頭。
事情解決,單于寂換上了和饒溪辭配套的藍色婚服。
五宗人各自送上賀禮,沐瑾含笑一一收下。
饒溪辭垂落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麽,或許什麽都沒有。
她坐在高臺上,神色如常喝着茶水,單于寂用了個淨身術,乾乾淨淨。
單于寂站到饒溪辭面前,朝她伸出手。
他聲音很輕,怕是驚擾了什麽一樣,“阿辭,牽着我。”
饒溪辭抿了口茶,白皙修長的指節敲着桌面,眼眸上撩,和單于寂對視上。
很奇怪。
饒溪辭看着他,明明是他求來的婚事,為此付出了不少代價。
可現在,他臉上的神色很奇怪,雖然充盈着愛戀,可那黑色深邃的眼底深處,還有其他的情緒,太亂了,她看不懂。
也不必看懂了。
饒溪辭不動如山,單于寂的手就停在半空,維持着這個姿勢,執拗得要死。
剛剛沸騰起來的空氣有一次寧靜下去。
萬衆矚目中,饒溪辭聳了下肩,屈尊降貴地,将手放上去,不鹹不淡:“嗯。”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