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憑今日酒一醉
沒有靈力的饒溪辭輕易被鉗制,一路被拖到了沉霜殿深處。
萬俟悉暴力扯着饒溪辭的長發,拽得到處都是,饒溪辭跌跌撞撞,有時候會痛得皺起眉頭,卻又在萬俟悉挑釁看過來得一刻恢複淡淡的神情。
換來的當然是更加暴力的拖拽。
單于寂氣得渾身顫抖,恨不得替饒溪辭受了一切。
可他連心疼都是晚了整整百年的,若不是他疑心饒溪辭,留下了一塊萬象金,他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饒溪辭曾經那麽苦。
饒溪辭以為萬俟悉是為了重新拿走她剩下的半份靈力。
萬俟悉的靈力化作絲線,注入饒溪辭的四肢,他和饒溪辭面對面,前者咧開嘴笑了,不出片刻,這個笑容越來越大,他盯着饒溪辭,開始動作。
他讓饒溪辭自己畫出了之前的那個能偷取天賦和靈力的陣法。
饒溪辭連掙紮都掙紮不得,她神色淡淡,并不在乎似的。
而後,萬俟悉控制饒溪辭的手指,朝着他的眉心一指。
頓時,光芒大盛,饒溪辭和萬俟悉漂浮在半空中。
金色流光自陣法邊緣往內蔓延,纏繞兩人,和多日前一樣。
萬俟悉的笑容怎麽都蓋不住,眼底的狂喜和暢快幾乎要淹沒這個逼仄的空間。
“怎麽會?為什麽?你的根骨為什麽只有一半?!”萬俟悉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瞪大眼睛,氣得吐出一口血,陣法失控,他倒在地上,擡頭仰望那個死活不願意倒下,低人一等的女子,“你把自己的根骨給誰了?!”
萬俟悉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也說不出是饒溪辭沒了半份根骨叫他震驚,還是饒溪辭這種人居然願意讓出自己的半份根骨更叫人震驚。
饒溪辭虛虛抵着牆,她的眼睛彎起弧度,想說話卻想悶頭咳了幾聲,乾脆,她便不說了。
兩個人默默對峙片刻。
單于寂呼吸放輕,不知為何,他疼得厲害。
他知曉饒溪辭在陣法成後會做出什麽,她定是會果斷爆了自己的金丹的。
他好幾次想去扶饒溪辭,布滿繭子的手卻只能穿透饒溪辭的身體,難以觸摸,像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單于寂又一次道歉。在饒溪辭承受過的苦難中,他剩下的,只有道歉,沒人回應,主人公也聽不見的道歉。
氣氛僵持時,一個人偷摸摸混進沉霜殿。
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的宮殿,狹小暗道中多出一個人的腳步,是很明顯的。
饒溪辭想回頭去看,頭一歪,暈過去了。
那人自黑暗中走來,看不清面容,單于寂一直盯着他,腰間的暗恨生拔出,明知傷不到這個人,仍然妄想一試。
瑪瑙是死物,它能看到饒溪辭沒看到的一切。
畫面一拉近,單于寂看見了這人的面龐——赫然是陳長老!
單于寂看見他對着倒地不起的萬俟悉說了兩字。
師弟。
這完完全全,就是針對饒溪辭的一場圍剿。
要她的根骨,要她跌落神壇,要她萬劫不複!
他們怎麽可以!
單于寂一鞭子抽出去,半個地底宮殿倒塌,慘不忍睹。
門外傳來侍女的驚呼和不安的詢問:“尊主大人,您怎麽了?”
單于寂沒有言語,他陷入過去的,不屬于自己的痛中。
陳長老帶走了饒溪辭和萬俟悉。
在五宗會審的第二日,饒溪辭再度被拉上沉霜殿,她比之前更加虛弱,被人拖着走兩步也會吐血。
還沒開始審判,沉霜殿已經一路的血了。
他們想讓饒溪辭跪在地上,可饒溪辭不願。
她身子虛弱到發軟,骨頭卻是硬的,怎麽都不願意跪下來。
梅清安開口說了句什麽,萬俟悉不情願,上官和點頭,莫怨門門主猶豫片刻,叫人賜座。
這是第一次,五宗會審是有人坐在椅子上的。
饒溪辭懶懶靠在座位上,又被人叱責,沒把五宗放在眼裏。
饒溪辭似沒聽見,依舊是這副坐像。
單于寂想起,平日中饒溪辭都是端莊的,除了一些特定的時候,她顯得沒了骨頭,整個人軟在座椅上。
現在看來,一切都有了解釋。
她此刻怕是疼極了。單于寂咬住下唇,用力極大力氣把逼得自己看下去。
輪回鏡搬出,照出的,卻是昨夜,萬俟悉控制饒溪辭使用陣法的一幕。
那時候,饒溪辭因厭惡,臉上神情是不加掩飾的冰冷,在此刻衆人看來,卻是她想要殺莫怨門長老的證明。
看到輪回鏡照出的畫面,饒溪辭身體先是一僵,而後她扯出一絲笑,垂落下眼眸片刻,之後又稍稍擡起眉梢,平靜看向藏在莫怨門門主身後的人。
上官和看了輪回鏡的畫面三次,最後也只是無奈嘆息,就讓這件事那麽過去了。
萬俟悉指着饒溪辭,裝作受害者的模樣,胡言亂語了什麽,單于寂看不見了。
饒溪辭悍然破開了身上的封印,為此,她的胸口多了一道長長的豁口。
萬俟悉似應激了,他立刻大喊,應是要抓住饒溪辭。
半瀕死的饒溪辭身上爆發磅礴沖天的靈力,莫怨門叫弟子去抓,梅清安攔在前方,皺眉說了句什麽。
秦旭和蘇凜也抱拳,應是在同梅清安勸說。
饒溪辭這時候開口——“不必為難,既然已經認定輪回鏡中的事實,就沒必要多說什麽。聽說莫怨門對着的正北方,便是上古神祇隕落之地,那時五宗審判最嚴厲也最公正的審判,只有心無愧疚的人,能從裏面走出。”
少女擡起眼眸,不足百年,青雲山留名,青雲榜奪魁,她本該鮮衣怒馬,意氣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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