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現世
紫衣女子淩空而立,手中燈盞散發出幽幽紫光。
她面容與潘梓汐有七分相似,但氣質更加成熟,眉眼間帶着歷經滄桑的淡漠。
燈焰搖曳,映照着她冰冷的瞳孔。
“潘子然,百年未見,你還是這般……令人作嘔。”
她開口,聲音清冷如冰泉。
潘子然持劍的手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而是激動。
“清璇……前輩?”
他聲音嘶啞,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您不是……千年前就飛升了嗎?”
清璇。
這個名字,潘梓汐剛剛在分舵的帛書上看到過。
天魔宮叛徒,盜走《天魔真經》下半部,投靠仙門。
後來成為青雲宗供奉,被譽為“清璇仙子”,千年前渡劫飛升。
可現在,她竟然出現在這裏!
而且身上魔氣與仙靈之氣交織,狀态詭異。
“飛升?”
清璇笑了,笑容裏帶着譏諷。
“那不過是個謊言。”
“當年我盜走真經,投靠青雲宗,本以為能換來一條生路。”
“沒想到……他們比墨淵更狠。”
她擡起左手。
袖口滑落,露出手腕。
手腕上,纏繞着一道金色的鎖鏈。
鎖鏈深深嵌入皮肉,與骨骼相連。
每一節鎖鏈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這是……禁仙鎖!”
潘子然臉色大變。
“青雲宗竟然用這種東西……囚禁您?”
禁仙鎖,上古流傳的禁器。
專門用來囚禁高階修士,一旦戴上,修為被封,生死不由己。
而且會不斷抽取佩戴者的靈力,反哺給鎖鏈的主人。
堪稱最惡毒的法器之一。
“囚禁?”
清璇搖頭。
“不止。”
“他們抽走我的魔元,煉化我的神魂,将我當成修煉的爐鼎。”
“千年了……我就像一條狗,被拴在青雲宗後山。”
“直到三年前,禁地動蕩,鎖鏈松動,我才找到機會逃出來。”
她說着,眼中閃過刻骨的恨意。
潘梓汐隐藏在雲層中,聽得心驚肉跳。
青雲宗……竟然做這種事?
所謂的正道魁首,背地裏如此肮髒?
“不可能……”
潘子然搖頭,不願相信。
“青雲宗乃名門正派,怎會……”
“名門正派?”
清璇打斷他,冷笑更盛。
“潘子然,你修煉無情道百年,可曾真正看清過這個宗門?”
“你以為當年剜去潘梓汐仙骨,真的是為了證道?”
潘子然渾身一震。
“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被人當槍使了。”
清璇淡淡道。
“潘梓汐身懷特殊體質,她的仙骨,是煉制‘天仙丹’的主藥。”
“青雲宗那位老祖,壽元将盡,急需延壽。”
“所以設計讓你親手剜骨,既得了仙骨,又讓你道心蒙塵,一舉兩得。”
“轟——!”
潘子然如遭雷擊。
他踉跄後退,臉色慘白如紙。
“不……不可能……”
“宗主明明說……那是證道必經之路……”
“他說梓汐的體質與我的功法相沖,若不剜骨,我永遠無法突破……”
清璇憐憫地看着他。
“你被騙了。”
“從頭到尾,你都是棋子。”
“包括現在,你追查潘梓汐的下落,也是他們故意放出的線索。”
“因為他們想知道,潘梓汐堕入魔道後,實力增長到了什麽程度。”
“好決定……什麽時候收割下一批‘藥材’。”
潘子然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他想起百年前,宗主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想起同門師弟們欲言又止的表情。
想起剜骨時,梓汐那絕望的眼神……
原來……一切都是陰謀!
“啊——!”
他仰天長嘯。
嘯聲中滿是痛苦與憤怒。
道心徹底崩碎。
修為開始反噬。
七竅之中,滲出鮮血。
白衣染血,凄豔如殘陽。
“現在明白,還不算太晚。”
清璇淡淡道。
“但可惜,你知道得太多了。”
“青雲宗不會讓你活着離開。”
她擡起燈盞。
燈焰暴漲,化作一條紫色火龍,撲向潘子然。
潘子然沒有躲。
他甚至沒有防禦。
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火龍吞噬。
“轟——!”
火焰炸開。
潘子然被轟飛百丈,重重砸進山壁。
山石崩裂,煙塵彌漫。
他躺在碎石中,胸前焦黑一片,氣息微弱。
但眼中,卻是一片死寂。
比當年剜骨時,更加絕望。
清璇緩緩降落,走到他面前。
“看在你曾叫我一聲前輩的份上,我給你個痛快。”
她擡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道紫黑色的光芒。
那是魔元與仙靈之氣融合的力量,威力驚人。
但就在這時——
“住手!”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擋在潘子然身前。
暗金色的天魔铠,在夕陽下泛着冷冽的光澤。
潘梓汐手持天魔令,冷冷盯着清璇。
“你不能殺他。”
清璇動作一頓。
她看着潘梓汐,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你是……這一代的傳承者?”
“墨淵選了你?”
潘梓汐點頭。
“是。”
清璇沉默片刻。
“讓開。”
“他必須死。”
“為什麽?”
潘梓汐反問。
“因為他知道了真相?”
“還是因為……你怕他把真相傳出去?”
清璇眼神一冷。
“小姑娘,不要多管閑事。”
“這是我和青雲宗的恩怨。”
“不。”
潘梓汐搖頭。
“這也是我的恩怨。”
“他欠我的,還沒還清。”
“他的命,只能由我來取。”
清璇盯着她,突然笑了。
“有意思。”
“你和當年的我,真像。”
“一樣倔強,一樣……愚蠢。”
她收起掌心的光芒。
“好,我把他讓給你。”
“但你要記住,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今日你不殺他,來日他未必會放過你。”
潘梓汐沒有回答。
她轉身,看向奄奄一息的潘子然。
潘子然也看着她。
眼中死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愧疚?痛苦?還是其他什麽?
“梓汐……”
他張了張嘴,聲音微弱。
“對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
潘梓汐蹲下身,看着他。
“現在知道了,又能怎樣?”
“仙骨已經沒了,百年已經過去了。”
“一句對不起,能改變什麽?”
潘子然無言以對。
是啊。
能改變什麽?
傷害已經造成,時光無法倒流。
他欠她的,永遠也還不清。
“殺了我吧。”
他閉上眼。
“如果這樣能讓你好受一點……”
潘梓汐擡起手。
掌心魔元凝聚。
但最終,她沒有落下。
“我不殺你。”
她站起身,聲音冰冷。
“我要你活着。”
“活着感受道心破碎的痛苦,活着承受百年悔恨的折磨。”
“活着……看我如何踏平青雲宗,如何揭開他們虛僞的面具。”
“潘子然,這才是對你最好的懲罰。”
潘子然睜開眼,眼中滿是苦澀。
“好……”
“我會活着……”
“活着看你……完成我做不到的事……”
潘梓汐不再看他。
她轉身,看向清璇。
“前輩,我們做個交易。”
“什麽交易?”
清璇挑眉。
“你幫我調查青雲宗的秘密,我幫你解開禁仙鎖。”
潘梓汐平靜道。
“天魔令中,有破解禁器的法門。”
“但需要時間準備。”
清璇眼神一動。
“你确定?”
“确定。”
“好。”
清璇點頭。
“這個交易,我接了。”
她收起燈盞,走到潘梓汐身邊。
“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得先離開這裏。”
“青雲宗的人,快到了。”
她話音剛落,遠處天際就傳來破空聲。
數道流光正急速逼近。
氣息強大,至少都是金丹後期。
其中一道,更是達到了元嬰初期!
“走!”
清璇抓住潘梓汐的手腕,化作一道紫光,沖天而起。
潘梓汐回頭看了一眼。
潘子然依舊躺在碎石中,望着她離去的方向。
眼神空洞,如同失去靈魂的軀殼。
她收回目光,不再留戀。
兩人消失在雲層深處。
片刻後,數道身影降臨。
為首的是一個白發老者,身穿青雲宗長老袍服。
他看了一眼重傷的潘子然,眉頭緊皺。
“道尊,清璇呢?”
潘子然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天空,喃喃自語。
“我錯了……”
“全都錯了……”
老者臉色一沉。
他擡手按在潘子然額頭,神識強行侵入。
但下一刻,他臉色大變。
“道心徹底破碎……修為盡廢……”
“沒用了。”
他收回手,眼中閃過厲色。
“帶回宗門,關入禁地。”
“是!”
兩名弟子上前,架起潘子然。
潘子然沒有反抗。
他如同木偶般,任由他們擺布。
只是口中,依舊重複着那句話。
“我錯了……”
“梓汐……對不起……”
聲音漸行漸遠,最終消散在風中。
夕陽徹底落下。
夜幕降臨。
荒山深處,只留下一片狼藉。
以及……一個道尊隕落的傳說。
洞窟中的熱浪幾乎要灼穿皮膚。
潘梓汐站在階梯盡頭,望着眼前的景象。
岩漿池翻滾沸騰,暗紅色的光芒映照着整個洞窟。
空氣中彌漫着硫磺與精純魔氣的混合氣味。
每一次呼吸,都感覺肺部在燃燒。
但她沒有退縮。
天魔宮的傳承就在眼前。
這是她變強的唯一機會。
“九幽地火……”
她喃喃自語。
魔道典籍記載,此火生于地脈深處,蘊含極陰之力。
看似灼熱,實則冰寒刺骨。
能焚毀肉身,也能淬煉魔體。
潘梓汐深吸一口氣。
邁步走向岩漿池。
距離越近,溫度越高。
身上的衣物開始焦黃卷曲。
皮膚傳來陣陣刺痛。
但她腳步不停。
走到池邊時,她停下。
池中的岩漿不是純粹的紅色。
而是暗紅中夾雜着縷縷黑氣。
那些黑氣在岩漿中游走,像是有生命的毒蛇。
“純陰魔氣。”
潘梓汐認出了那些黑氣。
與地火相伴而生的極致魔氣,比尋常魔氣精純百倍。
若能吸收,對修為大有裨益。
但前提是……能承受住地火的焚燒。
她盤膝坐下。
按照玉簡中的功法,開始運轉魔元。
暗紫色的魔元從丹田湧出,順着經脈流轉。
每運轉一圈,就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防護。
但還不夠。
她需要進入岩漿池。
真正的淬煉,必須身入火海。
潘梓汐睜開眼睛。
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站起身,褪去外衣。
只留下貼身的軟甲。
然後——
縱身躍入岩漿池!
“噗通!”
身體沒入滾燙的岩漿。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像是千萬把燒紅的刀子,同時刺進每一寸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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