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悟
她的眼睛望着潘子然離去的方向,空洞得讓人心碎。
潘梓汐站在人群中,看着這一幕。
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疼得無法呼吸。
這就是心魔試煉嗎?
讓她重新經歷一遍當年的絕望。
“不……”
她再次開口,聲音嘶啞。
這一次,她終于能發出聲音了。
周圍的景象突然凝固。
竊竊私語的弟子們靜止不動。
飄動的雲霧停在半空。
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只有潘梓汐和血泊中的紫衣女子,還能動。
紫衣女子緩緩轉過頭,看向潘梓汐。
她的眼睛依舊空洞,但嘴角卻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你來了。”
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潘梓汐渾身一顫。
“你是誰?”
“我是你。”
紫衣女子慢慢坐起來,胸口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她站起身,身上的血跡消失不見,紫衣恢複如新。
“或者說,我是你心中最深的執念。”
她走到潘梓汐面前,伸手撫摸潘梓汐的臉頰。
指尖冰涼。
“百年來,你從未真正放下過。”
“每一次修煉,每一次戰鬥,每一次呼吸,你都在恨他。”
潘梓汐後退一步,避開她的手。
“我沒有。”
“你有。”
紫衣女子笑了,笑容裏滿是嘲諷。
“若你真的放下了,為何還會被心魔困住?”
“若你真的不在意了,為何看到這一幕還會心痛?”
潘梓汐沉默。
她無法反駁。
是的,她從未真正放下。
百年的時光,沒有磨滅仇恨,反而讓它發酵得更加濃烈。
“你想報仇嗎?”
紫衣女子輕聲問道。
“想。”
潘梓汐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就接受我。”
紫衣女子張開雙臂。
“讓我成為你的一部分,讓我幫你記住所有的恨,所有的痛。”
“只有這樣,你才能變得更強大,才能親手毀了他。”
潘梓汐看着她。
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那雙充滿誘惑的眼睛。
接受心魔,确實能讓她在短時間內獲得強大的力量。
但代價呢?
她會徹底淪為仇恨的傀儡,失去自我。
“不。”
潘梓汐搖頭。
“我不會接受你。”
紫衣女子的笑容僵住。
“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變成他那樣的人。”
潘梓汐平靜地說。
“潘子然為了無情道,舍棄了所有情感,最終變成了一個冰冷的怪物。”
“我若為了報仇,接受心魔,舍棄自我,和他又有什麽區別?”
紫衣女子臉色陰沉下來。
“愚蠢!”
“仇恨才是你最大的力量!”
“沒有仇恨,你早就死在亂魔淵了!”
潘梓汐笑了。
笑容裏帶着釋然。
“你說得對,仇恨确實給了我力量。”
“但它也困住了我。”
“百年來,我活在對過去的執念裏,從未真正看向未來。”
她擡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暗紫色的魔元。
魔元中,隐約能看到一絲金色的光。
那是她殘存的仙道根基。
雖然微弱,卻從未熄滅。
“我要報仇,但不是為了仇恨本身。”
“而是為了給過去的自己一個交代。”
“然後,我要繼續往前走。”
紫衣女子尖叫起來。
“你做不到的!”
“沒有我,你永遠無法真正強大!”
她的身體開始扭曲,化作一團黑霧,撲向潘梓汐。
潘梓汐沒有躲閃。
她閉上眼睛,催動魔元。
胸前的天魔铠碎片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暗金色的紋路蔓延全身,形成一個複雜的陣法。
黑霧撞在陣法上,發出凄厲的慘叫。
“不——!”
“你怎麽可能……”
聲音漸漸消散。
黑霧被陣法一點點吞噬,融入潘梓汐體內。
但不是作為心魔,而是作為純粹的能量。
潘梓汐感覺自己的神魂在飛速壯大。
神識範圍擴大了一倍,對魔元的掌控也更加精細。
更重要的是,她心中那股一直壓抑着的怨恨,消散了大半。
不是遺忘,而是釋懷。
她睜開眼睛。
眼前的景象再次變化。
問道峰消失了,廣場消失了,紫衣女子也消失了。
她重新站在殘破的大殿中。
十二盞青銅燈依舊亮着,燈焰搖曳。
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已經消失不見。
“第一重考驗,通過。”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是墨淵殘魂的聲音。
“能直面心魔而不迷失,你的心性遠超本座預期。”
潘梓汐擡頭看向高臺上的骸骨。
骸骨手中的玉簡再次亮起。
第二股信息流湧入腦海。
“第二重考驗:魔體淬煉。”
“天魔宮傳承,首重肉身。”
“唯有将魔體淬煉至極致,才能承受天魔功的霸道。”
信息流中,浮現出一套複雜的功法運行路線。
潘梓汐立刻盤膝坐下,按照功法運轉魔元。
魔元在經脈中奔騰,每運轉一圈,就會淬煉一部分血肉。
劇痛傳來。
像是千萬根針同時刺入身體。
潘梓汐咬緊牙關,額頭滲出冷汗。
但她沒有停止。
因為她能感覺到,每一次劇痛過後,肉身強度都會提升一分。
骨骼變得更加堅硬。
肌肉變得更加堅韌。
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黑色光澤。
那是魔體初成的标志。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潘梓汐終于将功法運轉了九九八十一圈。
劇痛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感。
她站起身,握了握拳。
拳頭周圍,空氣微微扭曲。
純粹的力量,已經達到了築基期的極限。
“不錯。”
墨淵殘魂的聲音再次響起。
“短短三個時辰,就将魔體淬煉到小成境界。”
“你的天賦,确實驚人。”
潘梓汐看向骸骨。
“前輩,第三重考驗是什麽?”
“第三重考驗,是實戰。”
墨淵殘魂淡淡道。
“本座會凝聚一具分身,擁有本座當年築基巅峰時的實力。”
“你若能在他手下撐過一炷香時間,就算通過。”
話音剛落,大殿中央的空間開始扭曲。
一道黑色的身影緩緩凝聚。
那是一個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和骸骨一模一樣。
正是墨淵年輕時的模樣。
他睜開眼睛,眼中沒有感情,只有冰冷的殺意。
“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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