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梓汐咬緊牙關,幾乎要昏厥過去。
但她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運轉功法,吸收池中的純陰魔氣。
黑氣順着毛孔鑽入體內。
與地火的灼熱不同,魔氣冰寒刺骨。
冰火兩重天。
身體在極熱與極寒之間反複撕扯。
潘梓汐感覺自己的意識在模糊。
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百年前的桃花林。
潘子然溫柔的笑容。
問道峰上的剜骨之痛。
亂魔淵中的掙紮求生……
“不能死……”
她喃喃道。
“我還沒有報仇……”
“還沒有讓他付出代價……”
強烈的執念支撐着她。
功法運轉越來越快。
魔元在經脈中奔騰,與湧入的純陰魔氣融合。
體表的皮膚開始龜裂。
鮮血滲出,瞬間被岩漿蒸發。
但很快,新的皮膚長出來。
更加堅韌,泛着淡淡的黑色光澤。
骨骼也在重塑。
地火焚燒掉脆弱的舊骨,魔氣催生出新的骨骼。
新骨呈暗金色,堅硬如玄鐵。
時間一點點流逝。
潘梓汐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三天。
劇痛漸漸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舒暢感。
她能感覺到,肉身在蛻變。
力量在增長。
神識範圍不斷擴大。
原本只能覆蓋百丈,現在能延伸到三百丈外。
甚至能穿透岩漿,感知到池底的情況。
池底……
潘梓汐突然睜開眼睛。
她感知到,池底有東西。
不是岩漿,也不是魔氣。
而是一種……奇異的波動。
像是什麽法器在共鳴。
她猶豫了一下。
然後深吸一口氣,向下潛去。
越往下,壓力越大。
岩漿的密度極高,每下潛一丈,都要耗費大量魔元。
但那股波動越來越清晰。
終于,她潛到了池底。
池底不是岩石。
而是一片平整的黑色石板。
石板上刻着複雜的陣法紋路。
陣法的中央,擺放着一具……棺材。
黑色的棺材,不知用什麽材質打造。
在岩漿中浸泡千年,竟然沒有絲毫損壞。
棺材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岩漿中微微發光,散發出古老的氣息。
潘梓汐游到棺材旁。
伸手觸摸棺材表面。
觸感冰涼,與周圍的岩漿形成鮮明對比。
“這是……”
她仔細辨認棺材上的符文。
有些認識,有些陌生。
但大致能看懂意思。
“天魔宮第七代宮主,墨淵之棺。”
“後世傳承者,若能抵達此處,便是有緣。”
“開棺,可得本座畢生所藏。”
文字到此為止。
潘梓汐心跳加速。
墨淵宮主的棺材!
裏面會有多少寶物?
功法?法器?丹藥?
她平複心情,開始研究如何開棺。
棺材沒有鎖,也沒有機關。
但表面有一層禁制。
需要特定的手法才能解開。
潘梓汐回憶玉簡中的信息。
玉簡只記載了淬體之法,沒有提到棺材。
但提到了墨淵宮主的一些習慣。
這位宮主生前喜歡設謎題。
傳承考驗,往往暗藏玄機。
她仔細觀察棺材表面的符文。
突然發現,有些符文的排列很眼熟。
像是……天魔功的運行路線!
潘梓汐心中一動。
她盤膝坐在棺材旁,開始運轉天魔功。
魔元按照特定路線流轉。
每運轉一圈,棺材上的符文就亮起一部分。
當功法運轉到第三十六圈時——
“咔噠。”
棺材蓋緩緩移開一道縫隙。
濃郁的黑氣從縫隙中湧出。
潘梓汐屏住呼吸,看向棺材內部。
首先看到的,是一具骸骨。
骸骨呈暗金色,與她的新骨顏色相似。
但更加凝實,散發着強大的威壓。
骸骨旁邊,擺放着三樣東西。
一本黑色封皮的古籍。
一枚暗金色的戒指。
一塊巴掌大小的令牌。
潘梓汐先拿起古籍。
封面上寫着四個古篆大字:《天魔真經》。
她翻開第一頁。
“天魔之道,逆天而行。”
“奪天地造化,煉己身為爐。”
“鑄就不滅魔體,成就無上魔尊。”
開篇就是霸道至極的宣言。
潘梓汐繼續翻看。
越看越心驚。
這本《天魔真經》,比她之前得到的殘卷完整得多。
不僅記載了完整的功法,還有各種秘術、陣法、煉器之法。
堪稱天魔宮的百科全書。
她小心翼翼收起古籍。
然後拿起那枚戒指。
戒指造型古樸,戒面鑲嵌着一顆黑色寶石。
寶石中隐約有星光流轉。
“儲物戒?”
潘梓汐猜測。
她嘗試将神識探入戒指。
果然,內部是一個巨大的空間。
長寬高各約百丈,堪比一座宮殿。
空間中堆滿了東西。
靈石堆積如山,至少百萬枚。
各種法器、丹藥、材料,分門別類擺放整齊。
最顯眼的,是一套完整的暗金色铠甲。
與潘梓汐身上的碎片同源,但更加完整華麗。
铠甲旁邊,還放着一柄黑色長刀。
刀身狹長,刀刃泛着幽光。
刀柄上刻着兩個字:斬仙。
“斬仙刀……”
潘梓汐喃喃道。
光聽名字,就知道不是凡品。
她壓下激動的心情,看向最後一樣東西。
那塊令牌。
令牌呈長方形,通體漆黑。
正面刻着一個“魔”字,背面刻着複雜的紋路。
潘梓汐拿起令牌的瞬間——
“嗡!”
令牌震動。
一道虛影從令牌中浮現。
是一個身穿黑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威嚴,眼神深邃如星空。
“後世傳承者,你終于來了。”
老者開口,聲音蒼老而悠遠。
潘梓汐心中一震。
“您是……墨淵宮主?”
“只是一縷殘魂罷了。”
老者淡淡道。
“本座真身早已隕落,只留這縷殘魂看守傳承。”
“你能抵達此處,說明已通過前兩重考驗。”
“現在,接受最後一道考驗。”
潘梓汐神色一肅。
“請宮主示下。”
老者看着她,眼中閃過贊許。
“第三重考驗,很簡單。”
“回答本座一個問題。”
“若你的答案讓本座滿意,便可繼承天魔宮一切。”
“若不滿意……”
老者沒有說完。
但意思很明顯。
潘梓汐深吸一口氣。
“請問。”
老者緩緩開口。
“你為何要修煉魔道?”
潘梓汐一愣。
她沒想到會是這個問題。
但很快,她平靜下來。
“為了報仇。”
“報仇之後呢?”
“活下去。”
“然後呢?”
潘梓汐沉默了。
報仇之後,活下去之後呢?
她從未想過那麽遠。
百年來,她的目标只有兩個:報仇,活下去。
老者看着她,眼神深邃。
“孩子,仇恨可以成為動力,但不能成為全部。”
“魔道修行,逆天而行,本就艱難。”
“若心中只有仇恨,遲早會迷失自我。”
“就像清璇……”
潘梓汐猛地擡頭。
“您知道清璇前輩?”
“當然知道。”
老者嘆息。
“那孩子,本是天魔宮最有天賦的弟子。”
“可惜,被仇恨蒙蔽了雙眼。”
“盜走真經,投靠仙門,以為能換來解脫。”
“結果呢?”
“成了別人的爐鼎,被囚禁千年。”
潘梓汐心中震動。
“那她現在……”
“她逃出來了,但心已經死了。”
老者搖頭。
“千年折磨,早已讓她變得偏執瘋狂。”
“她現在只想毀滅一切,包括她自己。”
潘梓汐想起清璇那雙冰冷的眼睛。
确實,那雙眼睛裏只有恨。
沒有一絲生機。
“我不想變成那樣。”
她低聲說。
“很好。”
老者點頭。
“那現在,重新回答本座的問題。”
“你為何要修煉魔道?”
潘梓汐閉上眼睛。
腦海中閃過百年來的點點滴滴。
剜骨之痛。
亂魔淵中的掙紮。
心魔試煉中的釋懷……
她睜開眼睛。
眼中一片清明。
“為了自由。”
“自由?”
“是。”
潘梓汐緩緩道。
“仙道束縛太多,規矩太多。”
“我要走自己的路,不受任何人擺布。”
“魔道随心,正合我意。”
老者笑了。
笑容中帶着欣慰。
“這個答案,本座很滿意。”
“天魔宮傳承,今日正式傳于你。”
話音落下,老者的虛影開始消散。
“記住,魔道不是濫殺無辜,不是為所欲為。”
“而是……遵從本心,走自己的路。”
“孩子,好好活下去。”
“帶着天魔宮的傳承,走到更高的地方。”
虛影徹底消失。
令牌恢複平靜。
潘梓汐握着令牌,久久不語。
自由。
這個詞,她百年未曾想過。
但現在,成了她的道。
她收起令牌,看向棺材中的骸骨。
深深一拜。
“多謝宮主。”
然後,她轉身向上游去。
該離開這裏了。
外界還有很多事等着她。
潘子然。
清璇。
青雲宗……
一個都不能放過。
岩漿池表面泛起漣漪。
一道身影破開岩漿,沖天而起。
暗金色的魔體在火光中熠熠生輝。
潘梓汐落在池邊,感受着體內澎湃的力量。
肉身強度提升十倍不止。
修為突破到元嬰中期。
更重要的是,她得到了完整的傳承。
《天魔真經》,儲物戒中的寶物,斬仙刀……
現在的她,有資格與任何人叫板。
她穿上儲物戒中的新铠甲。
暗金色的铠甲完美貼合身體,散發着森寒的氣息。
手握斬仙刀,刀身輕顫,似乎在歡呼。
潘梓汐擡頭看向階梯。
該出去了。
清璇和潘子然,應該還在外面。
有些賬,該算一算了。
她邁步走上階梯。
腳步堅定,背影決絕。
魔窟之行,讓她脫胎換骨。
接下來的路,她要自己走。
帶着天魔宮的傳承。
帶着對自由的追求。
一步步,走向巅峰。
階梯盡頭,大殿的門緩緩打開。
外界的光照進來。
潘梓汐眯起眼睛。
然後,一步踏出。
新的征程,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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