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陣平并不對椎名光希抱有同情,因為他清楚對方是怎樣看待自己的父母的——既然沒有感情,當然也很難從中受到傷害,更何況椎名光希又是那種唯結果論的性格。
以他對同期的了解,對方沒準還将這段過去當作某種獨特的學習經歷呢。
只是作為知情人,松田陣平清楚這段過去裏還有未被提起的另一位存在,他也記得彼時青年對這段過去輕描淡寫的描述:
“我接到電話,對方通知我池田信已經去世,給我留下了遺物。”
松田陣平當年曾為這位素未謀面的警察之死感到惋惜,而現在他換了一個角度旁觀,發覺整件事都帶上了某種悲劇色彩:
少年被迫離開認定的家人身邊、遠離故國、奔赴異鄉,與素未謀面的父母住在一起。他沒有如池田信所想過上物質優越的輕松生活,反而像是囚犯長久地生活在被監視的糟糕環境裏。
在那麽多次的通訊聯系裏,無論椎名光希還是池田信都選擇了報喜不報憂。大概直到最後一刻來臨前,他們都以為對方過得很好。
但現實是,他們都生存在同樣的高壓環境下。
只是椎名光希在壓力中獨自成長,池田信則因為愛人的離去不堪重負選擇了自殺。于是這份互相隐瞞的痛苦,最後化為一人死前的慰藉、以及另一人沉默後知曉的真相。
連松田陣平如今都忍不住想:如果當年椎名光希說了自己的處境,會不會改變池田信死亡的結局——
椎名光希難道就不會有這樣的遺憾嗎?
對方不遠萬裏孤身回到日本,一個人去警局接收遺物、得知池田信是自殺身亡的時候,是在想什麽呢?
那兩枚戒指……這麽多年,始終都被椎名光希随身攜帶。
這種陰差陽錯才更讓人意難平,在這一瞬間,松田陣平很想把池田信從三途川裏抓回來、讓他看看這麽多年椎名光希的經歷——
半監禁地與不熟悉的父母生活,獨身與赤崎雅人奔赴于危險現場,脫離警視廳成為被通緝的對象,進入犯罪組織背負殺死同期的罪名……
而一旦想到或許連椎名光希自己都不在意這些,這份惱怒最後又化為了某種無力。
偏偏在場只有他知道這些,只他一個人體驗到這種複雜的思緒。工藤新一和黑羽快鬥的注意力還聚焦于那段經歷中,而赤崎雅人即便知道池田信的存在,大概也無法領會這其中的情感糾葛。
松田陣平嘆了口氣。
他想起這段時間自己所目睹的椎名光希,對方那些莫名其妙的愧疚、面對他們時古怪的自責、對赤崎雅人表現出的退讓……以及哪怕看起來再親昵與友好,當面對某些事情,椎名光希依然會在他們之間劃出清晰界線的行為。
對方總将責任背負于己身,仿佛沒能做到的都是他的過錯——這是否也是這段經歷的影響?
松田陣平這麽想,卻沒把這些話說出口,只是簡單帶過了話題:
“我知道他後來回到了日本。再之後呢?他又回到他父母的身邊了嗎?”
赤崎雅人盯着他看了一會,意識到松田陣平不打算坦白後,索然無味地收回了視線。
“沒有。”他懶洋洋地說,“因為他那時候已經被我包養了。”
這話取得了相當震撼的戰果,原本聽得有些迷茫的黑羽快鬥猛地擡頭、大驚失色:“你怎麽會去包養別人?!”
工藤新一:“……”
這是重點嗎?
赤崎雅人認為這是重點。
偵探皮笑肉不笑地提起嘴角,将這份不可思議視為挑釁:“我為什麽不能包養他?”
“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感覺赤崎哥你不是那種會對外投資的人嘛。”黑羽快鬥讨好地對他笑了一下,“畢竟誰的回報率會比你高?”
要在這兩人裏挑出主動向前踏步、邁進合作關系的人選,黑羽快鬥覺得只會是椎名光希。
……因為赤崎雅人根本不會去關注其他人啊!
“哼,你這話倒是不錯。”赤崎雅說,“不過,椎名光希比你想象中的要更獨一點。至少在那段時間,他沒有尋找同伴的想法,而我恰好缺少一位代替出面的幫手。”
“我有問題,”工藤新一面無表情地舉手,“同伴……是指包養關系嗎?”
真是服了!知道你愛開金主玩笑了赤崎哥,但沒必要在這種時候也說笑吧!
他說這話只是出于吐槽心理,但赤崎雅人卻果斷出言否定:“當然是不同的。”
“……欸?”
“同伴就是同伴,包養——也只是字面意思的包養而已。”
“……”
三個人的沉默震耳欲聾。
在其餘人逐漸詭異的表情中,松田陣平嘴角抽搐着打破了沉默:“到底什麽意思?”
“我提供包括房屋、金錢在內的一系列物質支持,作為交換,他整個人都歸我所有。他代我出面、亦代我行動,這就是傳統概念的‘包養’吧?”
赤崎雅人游刃有餘地開口,“至于你們想的那些交易——我得提醒,我與他簽協議的時候他不到十四,在英國這是違法的行為。”
“……在日本也是違法的!”工藤新一崩潰大喊,“而且明明是你要用這種會讓人想歪的說法吧?”
他成功獲得另外兩人詭異的注視,松田陣平遲疑道:“難道你還真的想歪過?”
黑羽快鬥:“……那可是光希哥哎,就算是十四歲也……”
“我、才、沒、有、想、歪!”工藤新一咬牙切齒,“就是因為光希哥和包養這個詞很不搭啊!”
他不說還好,一說其他人都愣了一下,同時陷入了某種沉思。黑羽快鬥适應能力極強率先地接受了一切,甚至開始進行思維發散:“感覺也沒有那麽不合适……如果提出包養的是其他人的話,感覺光希哥會把人騙得團團轉耶。”
“用他那張臉去蒙騙別人嗎?”松田陣平摸了摸下巴,“倒也确實有過差不多的經歷。”
黑羽快鬥:“嗯嗯?什麽經歷?”
“卧底期間賣弄男色什麽的……?具體怎麽做的我也不知道。”
“什麽!!!”工藤新一大叫,“他對誰賣弄男色,對琴酒嗎?!”
“……是在警視廳卧底極道的那段時間!那會四課還沒正式成立呢!”
工藤新一:“這又好到哪裏去了?!”
“名偵探,你反應也太大了吧?”黑羽快鬥被他的大嗓門震得側仰身體,表情帶上幾分嫌棄,“有沒有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樣?外表也是一種武器——不管是什麽方面的,怪盜基德在行動裏就常常運用這點。易容、欺詐……不是只有色誘!”
“唔,”松田陣平贊同道,“他确實很擅長用臉騙人。”
得到肯定的黑羽快鬥越說越起勁,“看吧!還有我聽說你一開始認識的就是僞裝狀态中的光希哥,那不也是一種運用方式?”
工藤新一:“……”
他随着這句話回憶起自己與椎名光希的初見,想起仰視視角下對方慷慨的衣襟與寬廣胸膛,表情逐漸變得凝重。在他說出某些不可挽回的言論之前,赤崎雅人伸手截停了整場對話。
偵探無語嘆氣,第一次覺得有些玩笑得适當——至少對着某些正經人得保持克制。
他拍了拍手拉回幾人的注意,“別瞎聊了,我可不會替你們保密。總之,這個問題我已經作出解答,甚至附贈了一點別的情報。下一個問題未必能有同樣的待遇,你們想問什麽?”
工藤新一果斷地舉起了手。
其實他原本也想詢問和椎名光希有關的問題——或者說,和組織有關的情報。但是一來,如果日後保持合作,這些東西大概率是互通的,二來,這不能對現狀有所改善。
現在對椎名光希,他們也算是有所了解了。但是對竹下螢,他們依然近乎一無所知。
可要問什麽,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呢?作為長期居住在英國的偵探,赤崎雅人又最有可能知道些什麽消息?
工藤新一并沒有思考太多時間。
在這一刻,他反而更追尋着內心的直覺行動,少年目光灼灼,似乎忘記了幾分鐘前的兵荒馬亂,堅定說道:
“我想知道,竹下螢是怎麽成為‘白鴉’的!”
作者有話說:
這章前面重寫了一遍加了近三千字,基本等于一章更新了主要改了對光希過去的描述,可以重新看一下!之前寫得太匆忙了有點跑偏……可回顧內容:池田信/保存戒指的警察-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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