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我與她同
竹下花衣擡起了頭。
她将黑發勾至耳後,清麗面容緩緩舒展笑意，黑白分明的眼瞳倒映出眼前的一切。時間在這一刻被拉伸成漫長的數秒，這些全副武裝巡衛擡槍的動作,在她眼中一瞬間全變成了升格的慢鏡頭。
手指扣動、槍火噴射，緊接着是一個蒙太奇式的穿梭，數枚子彈同時出現在她的身前！
如果有鏡頭将這一幕收錄,就會發現竹下花衣正站在最佳畫面的黃金切割線上。
少女發絲微揚,深藍的禮裙将她襯成孤僻的冷色,眼尾的紅對比則顯得更加豔麗。赤崎雅人的聲音在她耳邊與槍聲重疊，從面前的戰場裏指出了唯一一條可行的通路。
“——向前。”
竹下花衣扔掉了手提箱。
金屬箱沉重地劃開一道弧線,抵擋下前方數道子彈的襲擊,竹下花衣緊随其後,側身橫入人群,循着指定的路線向前！
她擡手擋住脖頸,兩枚子彈瞬間釘進她的小臂；她翻身躲過刺擊,刀尖快速擦過後背劃開一道傷口。彈殼自硝煙中砸落,發出吵鬧尖銳的聲響，血液不要錢似的噴濺而出,給警衛的護目鏡蒙上一層猙獰的猩紅。
然而子彈無法繼續深入,刀鋒亦被卡在了血肉之間,本該步入死亡的少女也依舊雙目明亮。
竹下花衣擡手接住箱子擋在背後，好似沒有察覺這些傷口,用身體撞開了一旁關閉的側門。她躲在牆後休息了短暫一秒，然後打開手提箱取出陶瓷短刀,扔向被赤崎雅人标注出的位置。
刺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在她看不見的位置，研究所的所有大門都亮起了紅色的警示燈,在連鎖設置中緩緩封閉。
竹下花衣又拿起兩枚手雷，剛要離開，腳步突然一頓：“那個公安和CIA走了嗎？”
“檢索到信號就提示撤離了，現在應該與竹下螢他們會和了吧。”赤崎雅人不在意地說。他沒有因眼下的戰場表現絲毫擔憂，語氣中甚至帶有幾分笑意，“這種時候去擔心他們？”
“這可不是擔心。”竹下花衣說，“只是萬一他們死了沒有複活，豈不是會變得很麻煩？”
“……喔。”赤崎雅人從她的話語裏品讀出另一層含義，注意力從不相乾人員身上迅速跑偏，“原來你是打着這個主意，才同意了竹下螢的要求嗎？”
他們又沒有什麽同伴情誼，所以竹下花衣口中的“麻煩”是另一層含義——在不該死亡的時候死掉、在一切發生之前死掉。
竹下花衣似乎相當确信，眼前的一切都不會被時間記錄。
“但你怎麽确定，時間會按你想象中的重啓？”
竹下花衣說：“我留下了錨點。”
她想到被自己安置好的家，想到某個黑發藍眼的女孩，然後下一秒又将之全部揮開了。少女垂下眼眸，抹開手掌的血跡，抓緊手雷翻出門外。
她不再試圖阻擋攻擊，而是迎着槍火、奔向離她最近的巡衛。
竹下花衣握住了滾燙的槍管，在絕非人類能擁有的巨大力度下，金屬槍身被她直接扭斷，子彈一瞬間被阻在內部。火藥被引爆的前一刻，她奪過槍、與手雷一起扔向了人群。
“轟——！！！！”
人仰馬翻，唯獨她眼也不眨。
竹下花衣身上的衣物已經被血液染成斑駁的深淺色調，但她的動作沒有受到絲毫影響。少女面無表情地扭斷了身前人的脖頸，從對方的戰術背心上拔出手槍，打開保險毫不猶豫地瞄準、點射！
槍聲震響之中，她聽見赤崎雅人在聯絡器裏輕笑。
“我改變主意了。我回答你的問題。”竹下花衣突然說。她的聲音毫無波動，與外表的狼狽仿佛處于兩個世界，“我的态度從未改變——此前的我并非劇幕選擇的主角，現在才是我被要求登場的時機。”
她輕聲說：“我與你不同。”
她不是森川愛，甚至不算是單獨存在的個體，她也不是赤崎雅人，只需憑借自己的想法前行。從誕生之際，他們便有着截然不同的定位——她是竹下螢的人。
從頭到尾、從身到心。
她的姓名依對方而生，她的意識因對方清醒，他們共生，他們同在。
她是他初始的二重身。
所謂“我的人”，最開始不過系統為竹下螢選取的容器，只是她得神明垂憐，被容許以自我的意志存于世界。
赤崎雅人突然沉默了，幾秒之後他再次開口，聲音第一次顯出一點遲疑：“……竹下螢？”
少女彎起嘴角，露出與“竹下花衣”毫不相符的淺淡笑意：
“我與她同在。”
那點微末的異常顯露很快消失，竹下花衣重新專注于眼前的戰場。她扔下被打空的手槍，找到沒被打死的巡衛，俯下身拽着對方的頭發一把拉近。
少女注視着對方看怪物般滿含恐懼的眼眸，臉頰染血、笑意盈盈：
“最近的信息室在哪裏？”
“……那、那裏沒有資料！他們都是用文件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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