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她是
信號很不穩定。
偶爾的沙聲尖銳響起,仿佛電磁乾擾在一瞬間掀起一陣微型的雷暴，下一瞬卻又恢複徹底的安靜。電流音時不時地蹿出耳麥刺入鼓膜，不算疼痛,只是頻繁得使人厭煩。
但在這樣的狀态下，兩邊的聯絡者都保持着非同尋常的平靜。
好像他們不是在進行潛入行動，沒有用經過信號增強的頻段秘密交流,好像他們并不處于随時可能被人發現的危險之中。
就像在平常對話裏突然想起什麽,低沉的男聲驀地開口,打破了此前持續幾分鐘的沉默：
“我有一個問題。”
他所詢問的對象、頻道裏唯一的聽衆、秘密潛入的執行人——竹下花衣，并沒有開口回應。
她并非不願開口,只是被外物限制了聲音的輸出。少女口中咬着一枚深色的筆狀物,手臂支撐将自己整個人懸挂在靠近天花板的牆上。她的身下是半開的窗戶,窗外是空蕩蕩的長廊,配備槍械的守衛正在其中巡邏檢查,腳步聲清晰地傳遞到她的耳畔。
明明在進行電影拍攝般的危險行動,她卻一點也不像其中的特工主角。
竹下花衣一襲深藍的吊帶禮服裙,浪花般的裙擺被紮進不太相配的簡約長褲裏。她像是梳妝到一半突然中止，于是扔下鏡子、穿上長褲,頂着半副妝容趕來了現場。
但這副不倫不類的姿态,搭配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又讓她顯出從容不迫、盡在掌控的氣場。
她透過窗框的金屬反光觀察走廊，眼尾的淡紅使眼珠愈發黑白分明,大腦将肉眼掠奪的一切進行處理，快速分析行動的節點。
直到某個時刻,竹下花衣忽然松開手，順應地球重力朝下墜去！
她的手掌先于身體觸地，小腿則勾住窗沿穩住身形,少女貼牆倒懸，纖薄如同短暫駐留的蝴蝶，沒有發出絲毫動靜。然後她輕盈地再次騰起，避開監控翻滾滑至另一側，屈膝抱臂、将身體藏進一米多高的設備之後。
與此同時，隔牆響起了巡邏者的腳步，似乎察覺到什麽停在了窗邊。
竹下花衣安靜地等待着，直到幾秒之後，對方确認無異常恢複了路線。耳麥裏的聲音适時開口提醒：“下一輪巡邏空檔至少要在兩分鐘後。”
腳步聲逐漸遠去，少女低頭吐出口中的微型相機，語氣冷淡地回應對方提出的上一個問題：
“有話就說。赤崎，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優柔寡斷了？”
赤崎雅人平靜地接下她的質問：“從我推測直言不能得到答案開始。”
“……”竹下花衣表情有些厭煩。
她果然和赤崎雅人合不來，竹下花衣再次确定這點。
但今日不同于以往，相比沉默地走過這一程，她也隐隐生出了與人交流的念頭。在這方面，赤崎雅人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們是這個世界裏獨一無二的“親密關系”，對方也比死人更懂得保守秘密。
明明該是嚴陣以待的時刻，竹下花衣卻與偵探在通訊器裏開起了茶話會。少女的嗓音幾近悠然，只憑聲音，沒人能想象出她正潛伏在守衛森嚴的研究基地裏，等待那個進入的時機。
“你想問我為什麽同意？”
赤崎雅人用沉默表達了肯定。
倘若漫畫來表達，雖然生活在同一個世界，他們卻都有不同的“主線”。如果說椎名光希講述的是正義與邪惡的對抗，赤崎雅人就是作為偵探的複仇。
與他們相比，竹下花衣始終歲月靜好地拍攝她的電影、謀劃她的獎章，偶爾的黑色插曲已經是意料之外了。
但現在，對方可以說是徹徹底底地加入其中——她甚至比椎名光希和赤崎雅人更加“深入”。
這與竹下花衣此前的規劃不符。
赤崎雅人問：“是什麽讓你改變了主意？”
“我從未改變我的想法。”竹下花衣回答。
“我不在乎你們的正義比拼，也不想玩什麽偵探過家家游戲。加入群聊只是給這次行動鋪墊一個合适的理由……這不是你提供的建議嗎，Mr.Detective？”她語氣裏帶上了嘲諷，聲音卻依然輕盈柔軟，“紅狐、黑貓、鹿？你似乎很沉迷其中呢。”
“恕我直言，”赤崎雅人平靜道，“這似乎是觀衆們給你的評價。”
“呵。”竹下花衣發出一聲嗤嘲的鼻音，“在乎所謂的面板文字也是你們的共性——總之，我對這些不感興趣，我的行動也與你們無關。”
“冒着生命危險潛入的好像不是我吧？”
“危險？”竹下花衣笑了，“那是對你們而言。”
說完這句貌似意味深長的話，她咬住微型相機、眼神驟然變得專注。少女舒展身體，輕飄飄地翻入走廊，雙足落地的瞬間，末端的人影也剛好轉進了拐角。
短暫的空檔裏，她踩住走廊牆面向上一蹬、借反作用力将自己挂上了天花板。竹下花衣摸索找到那幾乎看不見的檢修口縫隙，指節卡緊将金屬板拆下、悄無聲息翻了上去。
蓋板被重新頂進了活扣，另一頭，巡邏者的身影從折角裏轉來。
“時間把握得剛好。”赤崎雅人也暫時回歸指揮任務，“前方左轉，第三個岔路向右，我們的CIA聯絡人在那裏放了地圖和工具。”
竹下花衣敲了敲耳麥以作應答。
通風管道的直徑很窄，她只能趴下身體以匍匐的姿态前進，這個姿勢相當耗費體力，但竹下花衣就好像邁開雙腿走路一樣輕松。過程中沒有發生意外，她順利地抵達了目标位置，打開相機對着地圖按下了拍攝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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