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彼此彼此
即便是一大片未被開發的林野,視野被暴風遮掩、地形被厚雪覆蓋，也沒能影響椎名光希和赤崎雅人的探索進程。
一個是早在來之前便收集了大量的地形資料，将其中信息刻入腦中,本身又具有相當好身手的前任警察與殺手。另一個雖然身上都是觀賞大于實用性的肌肉，但也同時是有着多年獨自調查經驗、被官方欽定的雇傭偵探。
哪怕後者會被惡劣的環境影響，在活躍大腦的控制下也勉強忽略了身體上的不适。
嚴格意義上,他們兩個是第一次單獨與對方合作,但在記憶裏卻早已經過了無數次的演出。椎名光希與赤崎雅人配合起來,也如同記憶中呈現的一樣流暢自如。
于是尚未到估計的時間，銀森旅莊圈起的範圍已經基本被他們踏了個遍。
“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椎名光希淺淺微笑着,“怪不得我早早就選擇成為你的同夥——”
他說的是被這個世界修改的過去。在椎名光希的少年時期,他曾奔赴異國學習,與名為赤崎雅人的偵探合作共事。
這段經歷與現在已相隔十六年,在他們的記憶裏卻依舊嶄新如昨。
赤崎雅人對此更是印象深刻。
偵探微微眯眼,表情裏帶出一絲不屑,“那也是你先選擇了放棄。”
紅發青年無辜地眨了下眼：“我只是離開了英國,又沒有放棄與你的合作。”
赤崎雅人：“……”
單方面在線上聯絡的合作嗎？
他沒來得及說出更刻薄的話。并肩站立在淡色陰影下的兩人突然動作一致地擡起了頭。
僅有他們自己可見的虛拟面板上，停滞的文字同一時間裏流動起來。如果是平時,他們當然不會表現出這份異樣,但此時此刻陪伴在身邊的只有彼此——哪怕是貫來謹慎的“卧底”也沒有選擇遮掩。
赤崎雅人對面板的了解比椎名光希要清楚得多,此時看見上面的內容也是率先開口：
“漫畫更新了。”
椎名光希表情有些微妙，“這麽快？”
過往都是他們完結了一項行動,漫畫才遲來地進行總結，而這次他們甚至人員還沒有聚齊。漫畫選擇這個時間播放,對他們來說基本相當于實時直播了。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紅發青年臉上露出一個不含情緒的微笑。
“……感覺倒是方便了我。”
赤崎雅人聞言不禁側目，開口便是質疑：“你認真的？”
他們幾人中最信奉“命運”存在的就是椎名光希。如果漫畫同步向他們展示現實的場景,椎名光希真的能做到争奪命運女神的權柄、在謀殺和死亡發生之前阻攔一切嗎？
哪怕抛棄這點，對一切都保持懷疑、唯獨相信自己的他會将所謂的漫畫當做真實的線索利用嗎？
——赤崎雅人當然能做到這點，但那是因為他認為失敗也無關緊要。
“看看再說吧。”椎名光希道，“畢竟還不能确定就是直播。”
于是偵探從善如流地撇開視線，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面板上。
這一次的閱讀進行的顯然過早，漫畫才剛剛更新，面板上流動的也都是些毫無意義的文字，諸如“第一”“好久不見！”等等不含目标的招呼，甚至還有對人氣角色的應援——是的，赤崎雅人當然知道他們在異世界裏也算是“人氣角色”。
他百無聊賴地看過那些滿含期待的文字，順口詢問身側同樣被期待包圍的男人：
“成為大明星的感覺如何？”
椎名光希聳了下肩，“在看不見的鏡頭前沒辦法徹底隐藏自己，這點失敗我還是可以容忍的。而且……這種程度的關注，對我來說也不是第一次了。”
赤崎雅人：“……”
差點忘記這是位被黑白兩道追殺通緝的人物。
椎名光希尚能保有耐性，赤崎雅人則很快對杵在雪地裏浪費時間的行為感到了不耐煩。他詢問系統：“能不能直接追蹤到漫畫？”
系統：【……面板和我不是同源。】
椎名光希聽不見赤崎雅人的心音，但系統沒有在他們之間隐藏動靜。紅發青年聽見回複後湊過了身，思忖着開口：“……我覺得可以試試？”
試試？怎麽試？——到底誰才是系統啊？！
椎名光希回憶着自己的經歷：“如果漫畫映照的是‘現在’，也許你能捕捉到祂的動靜呢。”
赤崎雅人也意識到了這點：“現在我們的時間點是一致的。”
過去的漫畫并非是對“現在”所發生事件的直播，而是在一段經歷後進行的剪輯倒放。他們只是普通的人類，無法自由地穿梭時間節點，哪怕改變過去也是通過意識回歸的手段。可如果就發生在現在——至少系統這種跨越三維的存在能夠捕捉和感應到些許殘留。
【……】
系統在他們的意識中沉寂下去，與之相對的，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逐步淡去，最終只剩下一小片空間，更多的空白處呈現出黑白線條構成的畫面——
…
一封邀請函橫于鏡頭前。
簡陋的白底黑字、清晰的邀請話語，與末端署名上所有人都清楚的「白鴉」拼湊出帶有壓迫感的畫面。在這之後，鏡頭一轉變為昏暗室內的場景，電子屏幕的藍光映出一張英俊又虛弱的蒼白面容。
淩亂的紅發和沾着血跡的衣物似乎說明了他的處境，男人身後的陰影裏，隐約透出了槍械與冷兵器的冷光。他收回在鍵盤上敲擊的手，打着呵欠拿起了手機。
在剛剛那封敷衍又正式的電子邀請函後，椎名光希用足夠簡潔、對比下又足夠親密的方式向某人發去了一封短訊。
下一個黑白刻畫的鏡頭裏，黑發藍眼的偵探垂眸打開了手機。
“……”
鏡頭之外的椎名光希表情古怪，“是我的錯覺嗎……？漫畫是不是……”
“落點是‘我們’。”赤崎雅人說，“看來這次是打算明牌「白鴉」的立場了。”
椎名光希飛快地眯了下眼。
他想到的其實更多，因為漫畫鏡頭大部分集中于他，椎名光希獲得的情報也要多于偵探——他清楚自己那天究竟處于什麽狀态，一夜昏沉不足以使他表現出畫面裏的那副病态虛弱的模樣。
除非這是有意而為。
椎名光希自認為已經将自身立場抽離出簡單的黑與白，漫畫背後未知的作者卻似乎想将他推向更正義的領域。
……不然也不會刻畫出這般會使人産生同情的畫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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