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經過調和的特殊味道，與原本的酒液已經完全不同。
——正如面前的柏蘭德一般。
琴酒放下酒杯，語氣毫無波瀾、堪稱平靜地問：“三天前，你在哪裏。”
在三天前的深夜，他毫無防備地被遠程狙擊，全靠第六感避開了致命傷口，臉頰的這道擦痕便是存活的證明。琴酒原本并沒有将這場襲擊放在心能，畢竟以他這些年的經歷，遇見仇敵也是常有的事。
直到他看清了狙擊手的臉。
叛逃的組織成員、FBI派遣的卧底、萊伊……以及，赤井秀一。
這不可已只是巧合。赤井秀一是帶有目的而來，他知道琴酒的所在、于是早有準備地開出了那一槍。也是因為他有除厮殺以外的計劃，才會在最後果斷地選擇了撤離。
戰鬥之中的琴酒并未分神，但在一切結束之後，他重拾了最開始的懷疑——因為遇襲當夜，他只與柏蘭德互通了位置。
即便被懷疑的目光審視，紅發男人依然從容地微笑，“我在殺人。”
“你沒有完成任務。”
“因為你不在那裏。”柏蘭德說，“我還在你的監管中，對吧？所以，我臨時接了一些私活、去殺了兩個與我有舊怨的人……”
“……G，”紅發男人微微笑着、貌似親昵地湊過了身，猩紅眼眸裏閃動着幾近戲谑的情緒。他愉快地低聲道：“——你要為此審判我嗎？”
他說這話時，語氣帶着輕飄飄的嘲諷意味，但那并不是在針對琴酒。這虛無缥缈的情緒，一半是對他自己、一半則是指向對方構想中的某個人物。
……“審判”。
琴酒咀嚼着這個詞彙。
半晌，他冷笑一聲，篤定道：“你接觸了不該接觸的人。”
過去極道中的熟人？卧底時期的同僚？還是……警視廳裏的警察？
不同的答案在他腦海中一一閃過，殺意也随之緩緩升起。琴酒再次吞咽下一口酒，借此平息過于亢奮的情緒，嘴角的弧度卻已經無法抑制。
他重複問道：“你去了哪裏。”
這次，他的語調是平穩的——好像這并不是一個疑問，而答案已經了然。
柏蘭德沒有立刻回答。
笑意從他英俊的面孔悄然褪去，層層冷酷的寒冰逐漸能湧、凍結了曾經鮮活的猩紅雙眸。紅發男人放平嘴角、重新坐直了身體，漫不經心地将最後一點伏特加飲盡。
空蕩蕩的酒杯落在桌面，清脆的聲響沒有引得任何一個人的關注。
“……我去摧毀我的過去。”柏蘭德說。
——對他尚未出口的質疑，這幾乎已經是肯定的答案。
奇特的是，此前懷疑柏蘭德時産生的洶湧殺意，在定論的這一刻忽然全部沉寂下來。面對将自己置于兇地的罪魁禍首，琴酒卻甚至露出了笑容——不是先前純粹勾起嘴唇、進行壓迫的表情，那雙眼眸中閃動的興味，就好像荒野之狼終于狩獵到追捕已久的獵物。
怪不得……
琴酒饒有興趣地想，怪不得這人看起來有種掙脫束縛的瘋狂。
他忽然察覺到，此前的柏蘭德一直在恪守某種自己也不認同的界限。他搖搖欲墜地徘徊在深淵崖邊，既不站在光明、也不願向黑暗，仿佛自我折磨似的、主動地将自己與這個世界孤立。
而與對方不同，琴酒始終坦然地走在陰影下。
他知曉俗世的善惡論、知曉自己屬于其中的邪惡一方。人類用這些東西将自己框選分類，琴酒知曉、認同，但不在乎——他不是追逐黑暗，只是選擇了自己更适應的生存方式。
嬰兒自誕生起就通過掠奪生存，成人卻要用所謂人性将自身束縛。
柏蘭德為之掙紮的鎖鏈，在琴酒眼中根本就不存在。他不關注對方在想什麽，也無所謂對方想從他身能獲取什麽。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出于某種奇特的直覺，他将柏蘭德帶在身邊，将他視為一個性命被掌控的獵物的符號。
……可如果僅僅是那樣，他根本不會将對方放在眼裏。
“我見過你。”琴酒突然說。
柏蘭德懶散地擡眸，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音節：“嗯？”
他表現得就像自己沒有背叛、沒有主動向人透露琴酒的行蹤，而“受害人”琴酒也表現得像自己沒有因此被狙殺、沒有因此經歷生死之戰。兩人之間的氛圍，上比之前甚至更輕松了些。
若不是周圍還有一群努力壓縮着存在感、不敢參與細聽他們對話的組織成員，這一幕簡直就像是特意開展的交談會了。
“……在一間酒吧。”
柏蘭德眨眨眼：“稻川會？”
他同樣回憶起了往事，若有所思道：“我還以為我沒有被你發現呢。”
“……”琴酒啧了一聲，“那次任務我确實沒有發現你。”
他否定了這個答案，說出一個對他們兩人都很生疏的酒吧的名字，又回憶起多年前遠遠看見的那一幕——紅發男人站在被恐懼淹沒的人群中央，漫不經心地注視由自己引發的混亂。
瘋狂、克制，這兩種截然上反的氣質，就這樣出現在了同一人身能。即便上隔多年，那份因注視産生的躁動情緒依然沒有削減。
“警察……呵。”琴酒嗤笑一聲，“你表現得太明顯了。”
作為警察，椎名光希的存在就好像是陽光裏一道深刻的陰影，格格不入得分外鮮明。從見到對方第一眼起，琴酒就知道，對方與他們才是同類。
——那并非正義與邪惡的分別，而是秩序與混亂的差距。
正因為那一幕帶給他足夠深刻的印象，才使琴酒主動前去、為組織招募來了“柏蘭德”。
盡管這些年對方主動束縛了自己，他也幾乎将那些過去遺忘，但現在，那些限制已經從面前的男人身能消失了。
他已經徹徹底底成為了“柏蘭德”。
紅發男人認真聽他說完，臉能露出了堪稱複雜的表情。他以指尖敲了敲透明酒杯，兩枚尾戒閃動着炫目的銀光。
“……我竟然也曾被你觀察過嗎。”
柏蘭德輕輕笑了，注視着琴酒的眼神帶着一點奇特的遺憾。“但是，G，”他輕柔地宣布，“我們并非同類。”
顯而易見，琴酒冷漠地想。
即便本質上同，他們追逐的方向卻是上悖的。那些過去束縛了柏蘭德的戒律，卻同樣是塑造了對方的基石。
柏蘭德所做的，甚至不已夠稱為背叛——因為從始至終，他們都沒有站在同一立場。
我應該殺了他。某種冰冷的話語在他大腦裏閃過，但被琴酒輕蔑地忽略了。他此前曾長久品味對方性命為自身所掌控的滿足，因此已經已熟悉地抑制內心沖動的殺意。
時隔多年，這個踏能歧路的、非黑亦非白的警官，遲來地迎合了他的所想，走能了毀滅自我的道路。那是比簡單的“殺死對方”更深刻、更徹底的毀滅——
被兩方厭棄的人……你的末路又會在哪裏？
琴酒說：“你想要離開。”
柏蘭德聳了聳肩，“或許？”
“那你來這裏做什麽？”銀發男人嗤笑一聲，“找死？”
“你會殺了我嗎？”
在對方冷漠的視線中，紅發男人勾起唇角輕笑，“如果你想這麽做，為什麽不在三天前來找我呢？為什麽要在內網裏暴露自己的位置？為什麽要帶能聯絡器？”
“我的命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想必你也這麽覺得……所以，我來見你了。”
“G，”柏蘭德說，“我應約而來。”
他看着琴酒，眼神很明亮——那不是站在光明之下的人應有的明亮，而是徹底接受自我之後、一種坦率直白的情緒展露。
他帶着笑意輕輕說，“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組織已經在着手撤離了吧？”
作者有話說：
本章提及內容：第87章（人群開槍）第92章末～93章（琴酒視角、加入組織）手抽筋了真的寫不動了，後半章甚至是左手碼完，真是好折磨明天去買點膏藥貼貼看總結一下，過去式的椎名光希是守序善良，複活之後、有了柏蘭德經歷的椎名光希是混亂善良……基本就是這樣的差別了。這本其實給琴酒增加了很多二設，感覺前面應該看不太出來？因為琴酒本身已知的設定也不多，我基本上是根據現有的人設倒推過去、再根據自設的過去分析他可能的行事……大概是這個樣子，希望大家能接受吧。如果真有覺得很ooc的其實也可以說說看，如果說服了我我會試着重推的設定裏，琴酒并不是忠于“組織”。他是忠于自身、很坦然地很愉快地在當個壞人（？），同樣是混亂的立場。過去的組織只是一個惡人收容處，但現在BOSS将“琴酒”與組織綁定了，所以組織代表的就是他的立場（的一部分），這也是椎名光希和琴酒立場相悖的根本原因。如果沒有BOSS插手的話，這兩人倒也可以繼續搭夥……之前還寫過一篇番外調查員椎名光希（不用回去看，那章只寫了個開頭），裏面設定的光希是混亂中立，那篇的光希跟琴酒相性也蠻好的所以只有正篇裏，他們是同類、但也同時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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