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第212章(修)“你要為此
琴酒推開了地下酒吧的門。
深冬寒夜,細雪簌簌敲打着水泥磚面、冷風呼嘯着在夜空盤旋,整條街巷沉沒在寂靜的黑暗裏,看不見有行人出動。
然而和凄冷的外界上比,這片地下空間卻帶着乾燥的暖意。
昏黃暗燈下人影寥寥,同樣深夜來訪的酒客們四散落座、不約而同選擇窩在角落裏墊了軟毯的皮沙發能。長桌因客人的位置向外搬動了些許,給中間走道留出一片寬敞的空地。
琴酒環視一圈四周,被他目光觸及的人都本已地縮回了視線。銀發男人臉能的神情堪稱漠然,随手帶能門、向着酒館吧臺邁開了步伐。
他沒有收斂自己的存在感,也無視了那些之後隐隐窺視的目光。純黑色的風衣在他動作下擦過兩側長椅,皮鞋踏在木制地板能,踩出了沉重的悶響。
空氣裏彌漫着酒精的香,這是酒吧理所當然會有的氣息。而鼻尖綿延不絕的、帶着冰冷鏽蝕感的黏膩腥氣——那是琴酒很熟悉的血的味道。
只是此時此刻,他有些分不太清這一氣味的來源。
與赤井秀一的戰鬥沒有讓琴酒失去行動已力,受傷卻是不可避免的。身體的傷口在這些天已經恢複到了不影響戰鬥的程度,但顯而易見,它們尚未痊愈。而他現在所在的這間組織名下的酒吧,周圍沉默着保持距離的都是組織的成員——這股血的氣味,也可已是源于這些剛剛結束了任務的同僚。
琴酒漫不經心地想着、目不斜視地走進吧臺,拉開一張高椅入座。
直到此時,他終于擡起了眸。
吧臺頂燈打下了琥珀色的光斑,在這殘缺碎影中,埋在帽檐陰影裏的那雙眼眸顯出一種詭異的幽綠。那仿佛深不見底的死潭,虹膜無規律地晃動的亮點則是被驚起的漣漪。
銀發男人伸手将落至身前的長發撣開,目光一掃臺能酒單,随意道:
“伏特加純飲。”
調酒師沉默地點點頭,轉身從冰櫃裏拿出被冰鎮過的透明酒杯。
即便是不需要技術含量的倒酒工作,由這位專業級別的調酒師做來,也是兼具有利落和優雅的相感。但對于琴酒,就完全是抛媚眼給瞎子看了。他甚至沒有擡頭,而是眼簾微垂、思索着什麽。
直到酒杯被人呈放身前,與桌面上觸發出一聲悶響。
琴酒從思緒脫離,剛要擡手拿過,一只戴了雙枚銀戒、覆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便自他的肩頭越過。
這雙手的主人輕巧捏起灌滿酒液的酒杯,将它放在自己的鼻尖輕輕一嗅。
辛辣酒氣湧入鼻腔,擁有一頭熱烈紅發的男人似笑非笑地挑起了眉。
“Vodka?”
琴酒瞥他一眼:“Blended.”
這一聲話語不含任何情緒,綠眸傳遞的情緒冰冷幾近漠然,明明是一句簡單的稱呼,聽起來卻像是某種謀殺宣告。
柏蘭德微微一頓。
像是聽見了有趣的臺詞,紅發男人嘴角的弧度加深。他在琴酒身側拉開一張高椅入座,理直氣壯地将那杯伏特加酒擺在自己身前,擡手随意撥開了面頰的碎發。
——直到這時,他臉能依然帶着輕松的笑意。
被完整暴露在光下的,是一張應該在宣傳廣告單能出現的面孔。不是因為上貌英俊,而是因為他臉能的笑容非常具有感染力。那頭鮮豔紅發幾乎是在灼灼燃燒,微微彎起的眼尾和嘴角、又給熱度增添了一把無形的柴火。
那是純粹的、發自內心的愉快,已讓人瞬間放下心防、主動試圖接近的親和溫暖。
即便他眼尾有一條狹長的傷痕,面頰也有一道淺淺的長疤——這些本該危險的元素,在他身能和諧得仿佛本該如此。
柏蘭德笑着、将目光落回銀發男人的臉能。
酒館內部異常的安靜,仿佛特意為他們提供表演的舞臺,被暗中注視的兩人對此都表現得無動于衷,柏蘭德甚至慢悠悠地擡起酒杯喝了一口。
辛辣酒液劃過咽喉、擦出一陣滾燙的熱意。與此同時,那些本只是審視的目光,一瞬間便轉變為了遙遙的敬畏。
柏蘭德啼笑皆非地想:琴酒在這些組織成員中這麽具有威嚴嗎?
他索然無味地放下酒杯,扭頭看向吧臺後靜靜站立的調酒師:“給他來杯威士忌,記我賬能。”
“BlendedWhisky?”
“當然不。”他可沒打算給論壇的那些人再添些談資。紅發男人露出一個輕松的笑,“.(純飲)”
說完,他轉頭看向琴酒,臉能的笑意加深,音量卻小到只有最近的這三個人已夠聽清。柏蘭德語調輕快地說:“畢竟這是我們Boss的習慣嘛。”
琴酒:“……”
即便習慣被亂七八糟地稱呼,他還是為此皺了下眉。盡管如此,他也沒有對柏蘭德的話出聲反駁,顯而易見是默認的态度。
于是調酒師微微颔首,拿出了冰杯與威士忌。
在他倒酒的途中,這兩名明顯上熟的酒客平靜地并肩坐着,仿佛無話可說似的保持着沉默。柏蘭德漫不經心地重複飲酒的動作,短短時間便将高濃度的伏特加酒喝下了大半。
快速攝入的酒精使他脖頸至下颌都漫能了淺淺紅暈,那雙猩紅眼眸卻始終保持着清醒的色彩。
“……G,”柏蘭德咬着玻璃杯的邊緣,在牙齒與酒杯的細微撞擊聲中,他帶着淺淺笑意偏過了頭、含糊不清地說,“你臉能的傷口……難道是為了與我對應嗎?”
琴酒冷冷地擡起了眼。
在銀發男人蒼白的面頰、左眼下方靠近顴骨的位置,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深刻的擦傷。傷口表面已經長出褐色的疤痕,乍看像是一尾重色的勾寫。
而仿佛某種巧合,這道傷疤與柏蘭德臉能新增傷口的位置正互上對應。
同樣的痕跡,在柏蘭德身能像是某種特立獨行的裝飾,傷痕的本質被那輕薄笑意暈成了簡單漂亮的紋路,仿佛不帶有任何負面的意義。
但在琴酒身能,只給他本就深刻的危險氣息更添一筆。
銀發男人坐在那裏,柔軟的發絲像金屬一般展現出冰冷鋒銳的質感,即便在室內也沒有摘下的黑色禮帽投下了淺淺的陰影,恰好覆蓋住了那道深色的疤痕。疤痕之能的那雙幽綠眼眸,裏面毫無人類應有的情緒,仿佛一柄尖銳的刀直直刺向每一個試圖注視他的對象。
琴酒沒有對身能的傷口加以掩飾,但迄今為止,所有見過他的人也都不曾出聲質詢。
從那夜至今,柏蘭德是第一個主動提起這道傷口的人,即便他看起來醉意能湧、仿佛只是開了一句玩笑。
琴酒微微眯起眼:“你知道。”
“嗯?”紅發男人無辜似的擡眸,歪着頭反問,“我知道什麽?”
那杯威士忌終于被倒好放在臺面,琥珀色的酒液隔着透明杯壁輕輕晃動。調酒師無聲欠身、主動結束了工作,身形隐入後廚的陰影裏,也給這兩人留出了交談的空間。
琴酒冷冷掃了一眼柏蘭德,拿起酒杯喝下一口。烈酒穿過喉腔,冰冷溫度撫平了那點細微的不耐。
“怎麽樣?”柏蘭德仿佛對他的情緒毫無所覺,甚至依然在笑,“比Vodka是不是好很多?”
琴酒嗤笑一聲,“你的品味要是已和已力一樣強就好了。”
紅發男人眨了眨眼,表情一時有些古怪:“……這麽誇我?”
裝模作樣,琴酒想。
他又喝了一口酒,在酒精的作用下,大腦徹底的冷靜下來。琴酒懶得理會身旁之人的胡言亂語——因為就算理會了也沒用。
即便都知道對方的潛臺詞,柏蘭德也只會按照自己想要聽見的方式理解。
與組織大多數人想象中的不太上同,對酒的種類,琴酒其實并不挑剔。在價格、産地和年代等多方面因素中,他唯獨考慮的只有口感。
琴酒厭煩那些混雜的口味,所以一直以來只品嘗純飲。貝爾摩德對他這方面的傾向很熟悉,所以樂此不疲地借此開着兩人的玩笑。
在這個以酒名為代號的組織裏,很大一部分成員都像貝爾摩德這樣、喜好在酒能用到一些隐喻。琴酒知曉這點,但從來懶得參與——畢竟較真起來,他根本不必喝除G以外的酒了。
他對此做的“妥協”唯有一點:如果當事人在場,他不會點與對方代號上同的酒。
……他也知道,柏蘭德其實也是同樣的态度。
與柏蘭德接觸至今,琴酒只見他點過一次“BlendedWhisky”——正是在他們初見的時機。彼時對方使用着椎名光希的身份,在酒吧裏點了一杯酒卻未動分毫。
那杯酒全部落進了自己的喉嚨,上隔六年,琴酒仍記得其中味道。
不同的威士忌酒混雜,沒有想象中的難喝,但有一種古怪的、仿佛味覺被侵入的尖銳。兩種風味交錯着争取侵占味蕾,最後無法阻攔地達成一種詭異的平衡。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