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第201章“該出場了
仿佛一瓢朱砂傾入清水,突然闖入的青年霎時間将局面攪得混沌難辨，原本明朗的事态，也因對方的言語朝着不可捉摸的方向滑去。
Rat目露驚愕,皺眉打量起這個樣貌陌生的訪客。
這是一張只要見過、就絕不會被遺忘的臉，但他仔細思考，确信自己從未有過關于對方的記憶。
被怪盜烏鴉稱為“有資格”的人……對方是為赤崎雅人而來？他和赤崎雅人是什麽關系？還有“抓捕歸案”——這種說法,難道他是警察？
……不,不可能,他絕不會是警察。
Rat從很小就擅于解讀人性的“惡”，他能從這張看似友好的、明朗微笑的臉上,品味出深淵一般濃稠的惡意。
那樣的眼神,不是将自己桎梏于司法框架內的人會有的眼神。
“你是誰？”他沉聲問。
“好問題。”椎名光希輕快說道。
紅發男人一邊向他走近,一邊撇開外套,從左側槍袋掏出一把銀色的槍。他用很随意的姿勢将其握在手中,槍口向下,槍身映出他漫不經心的、似笑非笑的的面孔。
“……但是,我沒必要告訴你呢。”
“你想殺我？”Rat微微眯起眼，用肯定的語氣重複一遍,“你想殺我。”
他因這個發現皺起眉,倒不是為了自己将面對這樣一個明顯棘手的強敵,而是因為——
“是赤崎雅人讓你這麽做的？”
漆黑的烏鴉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仿佛特意給他們留出交談的空餘,于是椎名光希也不吝于這點解釋的耐心。
他止住腳步，打量面前的男人。
無論身形還是面容,對方都沒有絲毫能被記憶的特殊點。如果他不是經過特殊訓練，恐怕多次再見、都不會對這個人留下印象吧？
這是一副很适合融入人群的外表，至少比他要适合得多。
椎名光希并不對此感到羨慕——畢竟對他而言,演技還是相當重要的，一張整容的臉則很難做到細致的表情展現。更何況雖然擁有一張醒目的面孔，但他在情報打探中，也從未被人識破身份。
紅發的男人歪了下頭，撥弄了一下手中槍械的保險，“你只想問這個？”
對方眼神幾經變換，最後堅定地點了點頭。即便身體已經在殺意的包圍下緊繃，他的目光卻毫無退縮之意，甚至帶着接近偏執的探求。
……惹到了很難纏的人啊，赤崎。
椎名光希想着，十分散漫地笑了起來，“——當然不是。”
“赤崎大概沒想到我會出現在這裏吧。”他思考片刻，又補充說，“……不過，現在應該是知道了？”
想到那張冷漠臉上可能流露出的表情，椎名光希便從喉口洩露出一點微妙的笑意。他兀自笑了片刻，然後拖長音節、明知故問：
“你想要見他？”
Rat眉眼微微一動。
他擡眼看向對方，在他的注視中，紅發男人一邊笑着、一邊擡起了持槍的手。動作依然悠閑、臉上的表情也堪稱散漫。
然而即便是以這樣的姿态，那冰冷的危險氣息依然毫無波動。
Rat抿起嘴唇，身體的肌肉因長時間的緊繃而泛起疼痛，然而他卻無法做出有效的反抗。他只感覺自己仿佛一只被扔出洞xue、無處可藏的老鼠，無法逃脫那雙來自捕食者的猩紅雙眸的注視。
仿佛貓捉老鼠般、紅發男人抿開一個興味盎然的微笑，擡起下巴命令道：
“那麽，拿出你的武器。”
Rat：“……”
他手腕一動，藏在袖口的手槍輕飄飄地滑至掌心。
金屬的冰冷觸感使他終于得到了一絲安全感。Rat皺着眉，既是不解、也是警惕：“你到底是什麽人？”
不是被赤崎雅人雇傭……難道是為了潘多拉？
只是初見，Rat便知曉眼前這個紅發的男人比他見過的所有組織成員都要危險。這樣的人，本不該參與進對潘多拉成員的圍獵，更何況目标是他自己。
Rat對自己的能力定位很有數。他的優勢在于隐藏、在于情報的打探、在于老鼠一般暗中對人造成傷害。而此時此刻，在這個他一無所知的男人面前，無論哪方面他都處于劣勢。
……如果對方想殺了他，根本不需要再進行交談。
或許還有談判的餘地，Rat想。
他沒有得到答案，紅發男人只是笑着，自言自語似的說，“……時間不太充裕呢。不過，對你來說應當足夠了。”
“在他到來之前，你就暫時陪我玩一玩吧？”
……他？
對方沒有給他留下思考的餘地。紅發男人漫不經心地扣動扳機，下一刻，鞋尖的水泥地面迸開一片碎石沙礫。
沒有消音器的遮掩，子彈破膛而出的聲音仿佛利刃直刺鼓膜。相比起來，血肉被貫穿、骨骼被震斷、血液噴濺在一片漆黑的水泥地面……這些都成了微不足道的聲響。
——和隐藏在破空之聲的疼痛喘息一起，共同淪為這場暴力舞曲中不甚明顯的注腳。
一場戰鬥在天臺突兀地爆發。
刺耳的聲音被煙花吞沒，除了兩位當事人，沒有任何人對此投來關注。
而在同樣的夜幕下，城市的另一端，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熱鬧景象。
朱紅鳥居被燈火點亮，天空亦被煙雲灼成了霧蒙蒙的灰。穿着各種華麗和服的游客們玩笑着、手持各種形狀的彩繪燈籠，一層一層踩着石階向上攀爬。
熙攘人潮慢吞吞地湧向了雲霧深處的神社，厚重的鐘聲越過他們、在山間徐徐旋繞。
神社內部，朦胧的燈火無風微動。
“時間快到了。”有人輕聲說。
仿佛被這句話提醒，一只素白纖細的手從臺面拾起一根紅色的綁繩。
濃黑鬓發被紅繩纏繞、精美的繩結尾端低垂，這鮮豔的顏色映襯臉頰，使眼尾的一抹紅更加醒目，也給這張明麗精致、卻因眼神顯得冷漠寡淡的少女面孔，添了一分妖冶的神氣。
白色襦袢包裹着她的身軀，偏長的振袖安靜地低垂。緋袴前墜着一條金色的禦守，随着行走的動作輕輕搖晃。
竹下花衣走到梳妝臺前，凝視鏡中的巫女裝扮的自己。
傳說巫女是神明的代言人，負責接受神的旨意、傳達神的意志，因此這些豔麗的紅色，并非她過去常常觸碰到的猩紅的血。
那是光明、是偉大的象征，是溫暖的太陽與來自神的祝福——
然而穿着這樣的特殊的服飾，竹下花衣卻并未以所謂神明來約束自己。
她依然給自己化出最習慣的妝面，眼神不經意流露冰冷的嗜血。盡管巫女的裝束凜然大氣，在她身上，卻好像是惡鬼披上了拟人的外殼。
“……這可不行啊。”
竹下花衣将手指按在唇角，微微用力推出了一個笑。她笑意盈盈地對鏡中的自己說：“這可是祝舞。”
總不能祝福沒有送到，先招徕惡鬼了吧？
她聽見腳步聲逐漸向這裏靠近，有人停在屋外，遲疑地敲響了門。
“花衣大人。”和緩的女音道，“您該出場了。”
竹下花衣擡起雙眸。
在她的視線落點，蒼白的少年披着寬大的紅色外袍，高高坐在擺放祭品的臺面一側。白發被陰影暈成朦胧的灰，那雙金色的眼睛，卻如妖鬼般在暗處隐隐發亮。
他背後是層層神像雕塑，威嚴的面孔自黑暗裏居高臨下俯視着兩人。
竹下螢原本低頭看着手機，感受到身前人的注視後，他擡起眼皮。那雙金色的眼瞳倒映出面前紅白着裝的巫女，安靜得不起任何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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