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多倍放大的鏡頭中,一縷醒目的銀發自深色的牆角拂過。
“……我的宿敵啊。”赤井秀一輕笑着,“讓我來看看,你能帶給我怎樣的驚喜——”
那縷銀發的主人出現在他的鏡頭中央,相隔千米以上的距離,對方卻好像感知到了這一視線,驟然擡頭!
……
椎名光希沉默地看着手機屏幕。
來自赤井秀一的行動提醒,卻是以他所面對的敵人進行宣告,在這句輕巧的玩笑中,他感覺到了那個男人某種傲慢的自信。
希望你真的能給琴酒帶來麻煩,椎名光希漫不經心地想。
他關上手機,用一束金屬絲纏住紅發發尾,有條不紊地穿上了槍式背帶。
堅硬的黑色皮料自胸口|交疊,因方便行動而略微收緊,隔着襯衣勾勒出了一點胸腹的輪廓。
椎名光希往左右腋下各扣上了一個槍袋,一邊塞進從琴酒那裏順來的swM3913,另一邊則放入了多年以前、他作為警察使用過的配槍新南部M60轉輪。
他最後将防風皮衣罩上、将發尾斂入外套下,将備用的子彈整排放進腰間的補給包裏。
耳麥在這時突然響起了電流音,椎名光希對此絲毫不感到意外。
他一邊推開安全屋的大門,一邊從容不迫地啓動用于接收信號的控制鈕。在對面開口說話之前,他先一步打了聲招呼:
“G?”
琴酒低沉的嗓音被電流扭曲成機械冰冷的聲線,不帶情感地問他:“你在哪裏。”
紅發男人瞥了一眼遠處的高樓,十分随意地答道:“在殺人越貨的路上。”
琴酒沉默幾秒,無聲結束了通訊。
“……啊呀,”椎名光希聽着耳邊的電流音,意味不明地輕笑起來,“看來,确實是陷入麻煩了。”
“一如既往的能乾呢,赤井秀一。”
……
東京,晚11:20。
怪盜基德嘴角平穩地勾起,紳士微笑在被追逐者眼中如同惡鬼。代號為Snake的男人面容扭曲,躲藏的同時不忘記高聲放出惡言:
“怎麽,怪盜基德也要殺人了?!”
手持從對方手裏取得的槍械,怪盜姿态随意地聳了聳肩,“這不正是你期望的?”
與表情、動作都不相符的是,即便在這一刻,怪盜基德的聲音依然平穩。那雙掩藏在禮帽陰影下的藍色眼睛冷靜而銳利,目光在眼前所有可以藏人的位置上一一掃過。
這麽細致觀察的同時,他耳畔接收到了井然有序的、一層一層逐步靠近的輕巧腳步聲。
……直到純白的大盜踏入月光的範圍之內,Snake才猛然察覺屋外的動靜。
他表情隐隐扭曲,幾乎不可置信:“你、你竟然與警方聯手?!”
“嗯……”怪盜基德饒有興趣地反問,“為什麽不是警方過來抓捕我?”
“——那不可能!”Snake脫口而出。
怪盜基德大笑出聲:“為什麽不可能?”
為什麽?——因為警方的行動應當在他們的掌控之下,若是有人追捕,他能先一步收到消息。
但這是不可能告訴給怪盜基德的隐秘,于是Snake只能咬牙保持沉默。
時間不多了……
男人的眼神鎖定了不遠處的窗戶,短暫權衡後,他往反方向扔去了一枚子彈,在聲音響動的瞬間朝着窗戶奔去!
怪盜基德擡手、扣動扳機。
槍聲在封閉的室內仿佛驚雷,即便Snake不認為對方會殺人,在槍械射程中也不自覺地恐慌起來。
半秒之後,他意識到身體并未傳遞痛意,眼中露出近乎狂喜的神色。
黑衣的男人背身撞開了玻璃窗,在碎裂震響的同時,他朝怪盜基德投去了陰狠的一瞥。白衣怪盜身後的大門在此時被人撞開,着裝齊整的特殊隊伍持槍出現在了門口。
但是、來不及了——
Snake想要露出一個獰笑,作為成功逃脫者的嘲諷。
然而在他離開房間之間,背部突然傳來了尖銳的痛意。巨大的推力從身後而來,将他重新砸進室內、摔在了滿是玻璃碎片的地板上。
他随着慣性一路翻滾,直至撞在了被冰冷瓷磚覆蓋的臺階。
“……啊啊啊啊啊!!!”
仿佛将腦髓都攪成一團的、超越忍耐限度的疼痛,從背後的傷口後知後覺地覆蓋了全身。
視線變得模糊,疼痛卻始終清晰。Snake哀嚎着、看見自身下蔓延出了猩紅的血。那粘稠的深色液體,将鋪在周圍閃爍着漂亮銀光的玻璃碎渣浸泡成淡淡的紅色。
他聽見腳步聲向他靠近,一個冷漠的嗓音遙遠地響豔躺起:
“背部中彈,準備急救!”
大樓外,椎名光希目睹那個身影被房間吞沒,漫不經心地放下了槍。
他慢條斯理地關閉保險、取下消音器,将槍械重新插入了腋下槍袋。紅發男人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在他身後,已經破開的窗戶突然躍出了一個白色的身影。
怪盜基德背身向下墜落,獵獵狂風将他的鬥篷高高抛起。在第一個警員對外觀察之前,他背後支起三角滑翔翼,托着他在空中劃過一個利落的弧度。
“砰——”
炫目的煙花轟然綻開,在這更為顯眼的景色之下,沒人注意到一只白色的大鳥乘風穿過了夜幕。
同樣的煙花下,一只布滿淺色疤痕的手摘下了耳麥。
樣貌普通的男人冷着臉,擡眼看向身前漆黑的怪盜,“——這是陷阱。”
怪盜烏鴉露出一個微笑,沖他行了個紳士禮:“很高興您終于發現了這點。”
“……烏鴉。”Rat沉聲問道,“你參與其中,想要達成什麽目的?”
怪盜烏鴉、怪盜基德——這兩人的着裝風格相似,行事做派卻截然不同、甚至如彼此的色調一般幾乎完全相反。
怪盜烏鴉并不立場鮮明地站在「潘多拉」的對立處。他雖然追殺組織成員,但往往不下殺手、只是進行牽制。而在得知寶石的消息後,也從不真正阻攔他們的行動。
Rat很清楚,這是因為他們有共同的目的:尋找名為“潘多拉”的命運之石。
這也是盡管對方身為敵人,他們卻沒有對人徹底下殺手的原因。曾經的謀殺計劃已經失敗,再做一次不僅成功率不高、對他們也沒有更多好處。
得知怪盜基德找到了“命運”的消息後,Snake便被派遣來追殺怪盜基德。而Rat作為被指派的暗手、負責調查命運之石的真相,卻不曾想遇見了這個對潘多拉所有成員來說都很眼熟的“烏鴉”。
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會攔在自己身前?
“我并非前來阻止潘多拉。”怪盜烏鴉彬彬有禮道。
黑羽盜一知道,這些「潘多拉」的成員有一套辨認命運寶石的方式。他自己立場偏移,不打算插手警方的行動、同樣也不打算阻止那個誘餌計劃。
他唯一産生的情緒波動,也只有對那枚用作誘餌的寶石的心疼而已。
黑羽盜一相信赤崎雅人的計劃,也相信“怪盜基德”的能力。所以,他出現在這裏,不是為了對任何人提供幫助。
他只是準備借用明面上的行動,找到這位始終躲躲藏藏的老鼠。
“——我是來找你的,Rat。”黑羽盜一平靜地宣布。
他身前的青年驚詫地睜大了眼。
盡管通過手術将整張臉替換,黑羽盜一依然能從細節判斷出這位“Rat”的真實年齡。他比對方多活了十多個歲月,理應有作為年長者、對步入歧途者的憐憫。
然而事實卻并非如此。
相反的,在目睹這張虛假的面孔時,他只能感覺到一種沉默的怒意,緩慢地、洶湧不停歇地,以尚未被現實冷卻的熱血為柴鑫,在他的心底灼灼地燃燒着。
“我錯過了一些東西,但現在知道也不算晚。雖然小雅自己不當回事……不過,我這個當哥哥的,總要對傷害他的人報複一二才是。”
Rat面容扭曲了下,“……小雅?”
黑羽盜一溫和提醒:“你就不要這麽稱呼他了。”
“……這個黏黏糊糊的稱呼可不适合那個男人。”Rat冷笑起來,“你以為你很了解他?你和他又相處過多少時間?你只見過赤崎雅人的表象,而我見過被他深埋的黑色真實——”
“況且,你難道想為他殺了我?”
容貌平凡的青年嘲弄地笑出了聲:“這麽多年,哪怕身處死亡邊緣,你都沒有踏上那條犯罪的道路。如果你向我開槍……你和我又有什麽不同?”
“你會是被赤崎雅人謀殺的罪人!”
“但我不需要這麽做。”怪盜烏鴉說。
Rat動作一頓,愕然擡首:“……什麽?”
“我不需要這麽做。”黑色的怪盜以優雅的聲線重複,“我只需要将你留在這裏——有開槍資格的那個人不是我。”
他這麽說着,微笑着望向了青年背後的幽深長廊。Rat似有所感、沿着他的視線迅速扭過了頭。
在他們的注視中、在那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暗裏,一抹黑色突然開始流動,一個修長的身影無聲浮現。
黑色的皮制外套,隐隐能看見被掩蓋其中的槍械輪廓,防割手套露出一半皮膚,兩枚銀色素戒佩戴在蒼白的指節上。他深紅的發絲在天臺狂風裏飛舞,俊朗面容就這麽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兩人眼中。
夜空恰好在此時炸開了一捧煙花,碎裂的光束漫天迸濺、仿佛一同墜進男人含着笑意的深紅眼眸裏。
“你好,Rat。”椎名光希微笑着說,“關于前不久的惡意槍擊事件——”
“我來将你抓捕歸案。”
作者有話說:
無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