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第143章“你不是警
快要入冬,落葉泛黃打着卷、從乾枯的枝頭墜入灰白的水泥街道，又被盡職盡責的清掃工攏起，再一同丢進戶外的垃圾桶。逐漸下降的溫度使街道散步的人數銳減,那些往來而行的游客們，大多都腳步匆匆直直地奔向目标。
即便快要到午飯的時間，商業街依然顯得不夠熱鬧。
波洛咖啡廳裏,幾張餐桌旁坐着享用甜品的客人,三兩名顧客在櫃臺要求打包咖啡。金發的侍應生系着圍裙、端着托盤,走進店內的角落。
這裏擺放着一盆高大的綠植，茂盛的寬葉遮擋了兩名客人的身影。
“您的黑咖啡,”安室透淺淺笑着,在其中一人面前放下咖啡,然後腳步輕快地走到另一頭,“您的黑巧。”
兩杯不同的飲品呈現相近的色澤,淺淺冒出了一點熱氣,香味也随之擴散開。客人們擡起頭,露出兩張冷冰冰的俊臉。
靛青的眼眸寫滿了疲乏、灰藍的眼底充斥着無聊，濃厚的黑眼圈覆蓋在他們的眼周,看起來仿佛很久沒睡似的。
安室透放下托盤,拉開椅子入座,雙手疊起撐着下巴打量這兩人。這仿佛複制粘貼的黑眼圈，讓他有種自己格格不入的感覺。
盡管在這幾人當中,外表容光煥發的他可能才是睡眠時間最少的那個。
他遲疑道：“……你們做賊去了？”
“被賊拜訪了。”松田陣平懶洋洋道。
金發的男人配合地露出笑容，“抓了一晚上的賊？”
“那倒沒有,但活動清醒睡不着了。”
“然後進行了一場午夜促膝長談。”赤崎雅人慢吞吞地補充。
安室透懷疑地眯起眼：“聊了什麽？”
他收獲了一個白眼。松田陣平啧了一聲，似乎想起什麽不好的回憶，臭着臉說：“你怎麽這麽八卦？”
安室透：“……”
他用挑剔目光打量自己不知好歹的同期,又轉向了未曾回應的赤崎雅人。
上次見面還是昨天，只隔一天，松田陣平對偵探的那點微妙不滿就已經完全消失了。雖然安室透早知道這人不記仇，但也不是說他能心胸開闊到這種地步——畢竟赤崎雅人絕不可能主動示弱任人施為，更可能繼續我行我素。
然而就這樣，松田陣平注視着赤崎雅人時，甚至帶着接近縱容的親昵……他看起來非常信任對方，這種信任甚至與他對安室透的态度持平。
唯有共同的秘密能帶來這種轉變，安室透想。
赤崎雅人身上帶傷，但似乎恢複得不錯，除了面色還有些蒼白，他身上幾乎沒有任何異樣。屬于松田陣平的西裝在他身上有些松垮，讓他看起來略顯清瘦。這種瘦削感配合他深刻的五官和冰冷的眼神，營造出一種鋒利的氣質。
他看起來并不虛弱，也幾乎不向外投射情緒。安室透和松田陣平說話的時候，偵探就只是淡定地喝着黑巧。這副無動于衷、漠不關心的态度，顯得松田陣平完全是單方面的熱切。
……這不是比之前更嚴重了嗎！
安室透用眼神向偵探發出警告：這就是你說的不把他拉下水？
赤崎雅人似笑非笑，輕飄飄道：“我可沒有違背承諾。”
安室透眉頭一皺。
他回憶起幾天前的晚上，那場未被公開的交易和承諾——對方确實從未明說不招惹松田陣平。只是在他看來，那些話也是類似的意思，除非……
松田陣平放下咖啡：“我的決定。”
“……”好，很好。
安室透擡眼望向卷發青年，他勾起嘴角，紫灰色的眼眸中溢出溫暖的、柔和的笑意——這是被波洛的客人們誇贊為“春風一般溫暖”的笑容。但他心知在對方眼裏，恐怕會提供完全反面的認知。
他看見松田陣平臉頰抽搐了下，似乎嫌棄往後仰、自然而然避開了視線：“我有分寸。”
你有個錘子的分寸！
安室透腹诽，對偵探冷哼道：“你倒是很配合。”
他固然信任自己的同期，但也确實不想告訴對方這些事情。與他現在所用的“安室透”的假身份不同，松田陣平的一切都被擺在明面上。向在職的拆彈警察布設陷阱，對他們來說是件很容易的事。
更麻煩的是，哪怕明知道前方就是陷阱，松田也會直截了當地踩下油門。
安室透沒辦法插手警視廳的工作，給松田陣平提供保護。他習慣性自己包攬一切，也沒辦法完全付出信任。
僞裝成侍應生的公安面上不顯，內心卻難以遏制地升起焦慮。
在這一瞬，他不知為何想起了病房裏的椎名光希。
這是他第一次完全平靜地進行回憶，于是那個畫面被完整地呈放在大腦中，細節一覽無餘。比起曾經關注的對方虛弱的外表，這一次，他幾乎只注視着那雙眼睛。
柔和的、明朗的，仿佛從海面升起的紅日，将一切都灼燙出豔色的明麗的鮮紅。
他曾經認為那是柏蘭德的假面，但這時又覺得，那似乎是過去的椎名光希。
安室透沉默幾秒，選擇妥協：“……至少不要随便插手。”
“我是那麽沖動的人嗎？”松田陣平冷哼。
他外表其實是偏向銳利的英俊，此時因冷靜情緒顯得成熟穩重。過去沖動易怒的警校生，這麽多年，也已經變成了獨當一面的警官了。
松田陣平說：“我不會插手。你需要幫忙的話，我随時都在。”
金發男人輕輕笑了一下，“當然。”
這也許是好事。在表面的溫和下，安室透冷酷地權衡利弊。
他們過去的關系不可能被抹除，松田陣平永遠處于隐藏的危險之中。他不能确保秘密永遠是秘密，如果有偵探在其中，或許可以利用對方的身份……
安室透把目光轉向另一人。似乎察覺了這道視線，偵探擡眸回望、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淡笑。
“……”
安室透突然心生懷疑：他真的能利用對方嗎？
……仔細想想，柏蘭德之前的行動大概也有偵探插手，他和公安幾乎被耍得團團轉。與白鴉的合作是由對方主動提及，偵探甚至沒有給他拒絕的理由。
而這次松田陣平的知情，至少一開始并非他的本意——
安室透輕輕呼出一口氣：“……他都知道了什麽？”
“什麽都不知道。”赤崎雅人答，“我只是告訴了他現在的處境。”
這倒是比他想象中好很多的答案了。
卷發男人撇了下嘴，露出一點細微的不爽，而這也證明偵探所說為實情。在明知被隐瞞的情況下，松田陣平依然選擇止步不言，是他成熟了、還是赤崎雅人對他做了什麽承諾？
金發男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你們倒是關系很好。”
赤崎雅人輕輕笑了一聲。
普通人是如何判斷“關系好”的？大概是通過兩個人之間的相處、彼此情感的交付……不管怎樣，偵探覺得他和松田陣平并不在這個範圍內。
在這點上，連異世界的觀衆都不這麽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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