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那個必要。”
椎名光希平靜地說:“我知道他活着、他知道我在這裏——這就夠了。真對上的話,我們之間也沒什麽可說的。”
無論四課、組織、公安和卧底,都不是能跟對方提起的內容。至于白鴉和聊天室……随便赤崎雅人怎麽決定吧。
他說:“我們都有自己的生活。”
他走出陰森黑沉的小巷口,任由車燈直直照在他的身上。椎名光希虛着眼飛快适應了這樣的光線,看見了車旁抽煙等候的男人。
對方被餘光籠罩,銀色長發浮動着淡淡的光暈,讓他看來仿佛被鍍上一圈佛光。
殺人不眨眼的、嗜血的佛嗎……椎名光希被自己的想象逗樂了。
“G.”他走近對方,用輕佻的口吻說,“等很久了嗎?”
琴酒抽着煙、從眼尾冷淡地瞥他一眼,眼底的一抹幽綠遠比他手中的那點紅光更灼目。他言簡意赅:“上車。”
椎名光希聳了聳肩。
他脫下風衣,物歸原主丢到琴酒手中,打開車門老老實實地坐進副駕駛、老老實實地系上了安全帶。保時捷內部溫度很高,顯然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裏,車內的空調一直運作着。
難怪跑出去抽煙,是嫌棄太悶了?
椎名光希拉下車窗,車內外的溫差讓他下意識呼出口氣,用力眨了眨眼。他撐頭看着旁邊吸煙的男人,漫不經心地伸手撥弄那銀色的發尾。
紅發男人拉長聲音:“真是體貼啊,Boss.”
他成功收獲了一個眼刀,琴酒皺着眉說,“你還要叫那個愚蠢的稱呼到什麽時候?”
“有什麽關系?”柏蘭德低笑,“你的Boss又不會在乎這個。”
琴酒冷哼一聲,“你剛惹出這麽大的動靜,Boss現在信不過你。”
“哎呀。”柏蘭德意味不明地抿唇笑了。
他擡起眼皮,笑意盈盈看向琴酒,即便面色蒼白仿佛病入膏肓,他身上也有種讓人避之不及的危險氣息——而這正是黑暗成員最欣賞的一點。紅發男人笑着、輕聲問道:“那你呢,G?”
琴酒冷笑着嘲諷:“傷患能做什麽。”
他抽了一口煙,等待過肺後緩緩吐出,白色的煙霧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銀發男人剛剛換了個拿煙的姿勢,略微低頭,柏蘭德便了然地掏出駕駛座旁的車載煙灰缸。
他按開蓋子、雙手捧起底座,仰頭用無辜的眼神注視着銀發殺手。
琴酒皺眉,“……我要吐了。”
他把煙在指腹按滅丢進煙灰缸,殘餘煙味的手按住身旁紅發的腦袋,惡狠狠地将他按進了車內。
柏蘭德抱怨:“太粗暴了吧,G.”
琴酒睨他一眼,“你現在不用遮住臉了?”
“你明知這裏的監控是壞的……”紅發男人拖長音調,最後自己卻先笑了起來。那雙染血似的紅眸輕輕一眨,流露出鋒利的殺氣與粘稠惡意,“沒人能夠看見,你想做什麽都可以,哪怕是……”
他仰頭露出蒼白的脖頸,無聲地笑着、誇張地做出口型:“——殺了我。”
琴酒眯起眼,嘴角浮起冷酷的笑,柏蘭德很清晰地看出了殺手的意動。撩撥殺手、誘惑對方在未接到Boss命令的前提下進行一些出格的行動……椎名光希樂此不疲。
一方面,他很清楚琴酒不會做出這種行為,殺手的意志力遠超常人,本質是極端的冷靜和理智。另一方面,他又很期待能看見對方的失控——哪怕那意味着自己的死。
但是很有趣啊,椎名光希幾乎愉快地想。
他感覺到那股實質性的鋒利目光落下,銀發男人沉默地伸手,粗粝的指腹摩挲着他的脖頸——殺手在猶豫是否要享受送上門的獵物。
椎名光希望着這雙彌漫硝煙的綠色眼睛,那是和荒野上奔走的捕獵中的狼群相同的眼睛,其中布滿冰冷的嗜血。這與被馴服的人類截然相反的獸性,令他在面對死亡時本能的戰栗裏,幾乎詭異地升起了亢奮。
他與琴酒對視,仿佛進行一場你死我活的近距離的厮殺,一邊殺意興起,一邊在脖頸逐漸加重的力度中斷斷續續地笑了起來。
下一瞬間,琴酒猛地用力扼住了他的呼吸。
缺氧使椎名光希瞳孔放大、肌肉繃緊,但他沒有掙紮——他甚至反抗人類求生的本能,只是輕輕握住了兇手的手腕。在那平穩的脈搏中,紅發男人面色泛起殷紅,大腦的嗡鳴逐漸加重。
在意識脫離身體的前一刻,琴酒松開了手。
銀發男人走到另一邊,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他聽着紅發男人急速的呼吸、連續不斷的低咳,不耐煩地啧了一聲。
“瘋子。”
柏蘭德一邊用力呼吸,一邊笑着看了過來,“我以為你很高興呢。”
琴酒聞言頓了頓。
他露出一個微笑,對他而言,這是非常罕見的表情。與帶有殺意的獰笑、捕獵時興奮的笑不同,這是純粹的心滿意足的愉悅。
柏蘭德說得沒錯——他的确很高興。
他遲來地得到了在病房時所困惑的問題的答案。琴酒想,哪怕是殺死“死亡”本身,他也會為此感到心情愉快。
他把已經失去溫度的風衣扔向車後座,手動關上車窗、眼神冷靜地啓動了車輛。
琴酒說:“我不需要。”
他嘴角浮起一個冷酷的笑,組織的TopKiller用符合任何一個成員想象的冰冷聲線道:“你活着也能帶來同樣的愉悅,如果我想取得你的命,我會自己動手,柏蘭德。”
“……啊呀,”柏蘭德說,“真是令人驚喜的答案。”
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笑容已經重新浮現在那張臉上。柏蘭德一邊神經病似的低笑,一邊湊頭過去、為給下屬開車的Boss大人系安全帶。
在環扣咔一聲搭上的同時,他心情愉快地想:看來死一次還是有好處的。
只要他在琴酒面前出現,對方就會重溫殺死他的愉快的心情——這人果真是野獸一般的直覺生物,連時間線的重啓都沒能讓他徹底遺忘那一幕。
不過這很好,椎名光希想,至少讓他知曉,那段過去不只他一人記得。
作者有話說:
一寫柏蘭德就開始放飛感覺下線太久這人有點draaqu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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