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第138章“你在喊他
“——你醒了。”
聽覺尚未完整地恢複,陌生的男聲已經低沉地響起,伴随着永不停息的系統報錯音,讓赤崎雅人一瞬間以為自己産生了幻聽。
他從朦胧的睡意裏掙脫,身體的疼痛遲一步傳遞到了大腦。在這安靜的深夜、這間單獨的病房裏,他察覺到了另一個人的呼吸。
赤崎雅人并未動彈,甚至不打算去看這位闖入者的樣貌——那是沒意義的動作。既然對方無聲出現在本該禁止進入的病房,而他渾身疼痛、身體還纏着避免動作幅度過大撕裂傷口的約束帶,這樣懸殊的實力與處境之下,他顯然毫無掙紮的必要。
偵探遲鈍地思考對方的來路,迷茫地喊出了一個姓名——或者說代號。
“Rat?”
“……我以為會是柏蘭德。”那人在漫長的沉默之後開口,“Rat是誰?”
Rat是誰?是藏于陰影的老鼠,是置我于此地的兇手——赤崎雅人很想這麽說。但因為對方将Rat和柏蘭德相提并論的舉措,他感覺到一種荒謬的樂趣,并因此笑出了聲。
他以為自己的笑聲很明顯,但在另一人耳裏,那只是比喘氣稍大一些的氣音。其中夾雜斷斷續續的紊亂呼吸,仿佛瀕死時的痛苦掙紮。
對方難以忍受似的打斷了他,涼嗖嗖道:“你的藥在哪?”
“你過來……就是問我這個的?”
赤崎雅人漫不經心地反問。他聲音裏殘留接近挑釁的笑意,幾乎愉快地喊道:“安室偵探。”
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這裏,知道“柏蘭德”這個代號——符合以上條件的人并不多。再加上這樣似友非敵的、對他有一定了解的态度,就只會是安室透了。
這聽起來陌生的聲音,大概是因為他做了些易容手段、配合進行了聲線上的調整。
在彼此心知肚明這是僞裝、也對真實身份有所了解的前提下,這個稱呼的出現就顯得很嘲諷。
赤崎雅人不作遮掩,而安室透對此表現得很平靜。
“我們好歹也有一些舊情。”
下一秒,他語調平平地問:“要我逼你吃藥嗎?”
這樣平淡的語調,讓這句話聽起來不像一個威脅,但危險感反而更重地壓迫在了這間病房裏。安室透就只是坐在那裏,用冷漠的口吻述說一個事實:
“我的時間很緊。”
吃藥,然後安靜下來、和他進行正常的交流——或者抛棄前兩步,直達最後的正題。安室透無聲地宣告這點,交付給偵探并無其他選項的選擇。
“……沒有必要。”赤崎雅人厭倦地閉眼,“直說吧——你的來意。”
赤崎雅人讨厭疼痛,然而疼痛其實是他最能忍耐的無聊之一,畢竟少有人能像他這樣翻來覆去地死——不對,椎名光希也有同樣的經歷。
他的狀态說不上好,那無來源的警告聲這些日子并沒有減弱,反而是讓赤崎雅人逐漸适應、學習分辨兩側聲音的源頭。身體的感官是他于這個世界的錨點,讓他從尖銳的聲調裏剝離出了安室透的存在。
如果沒有疼痛牽引,赤崎雅人不是很能确定自己能與對方正常地交流。
安室透坐在黑暗裏,聽見這話後從善如流地開口。他問:“與你敵對的是什麽人?他的目的是什麽?他想從你那裏得到什麽?誰救了你?”
好多問題。赤崎雅人說:“不是你針對的那個組織。”
“在日本地域作亂的都是我的敵人。”
……好一個為國為民無私奉獻的公安。
赤崎雅人思考片刻,最終還是遺憾地搖了搖頭,“恐怕我不能告訴你。”
只他自己便也罷了,偵探并不在乎打壓敵人的手段,合理借助外力也是智慧和實力的綜合體現。但是“潘多拉”、以國際撲克為代表的那些人,黑羽盜一和怪盜基德——這些人裏,甚至沒有能被定義為傳統的“正義”的存在。
而公安從來不是循規蹈矩的組織,它在乎的只是日本國家的利益,知曉情報後站在哪一方也無從得知。
赤崎雅人不打算給自己增加一位強大的敵人,所以他不打算向眼前的公安先生透露任何情報。
他的拒絕其實也是情報之一。安室透對此思索幾秒,沒有選擇窮追不舍,沉默許久後,開啓了另一個話題。
他語氣平靜地問:“你能聯絡上柏蘭德嗎?”
赤崎雅人:“?”
他遲疑道:“我以為你們是同事?”
“……無論你在說哪一個身份,”安室透深呼吸,“我們都不是什麽‘同事’關系。”
如果赤崎雅人是指公安,那是柏蘭德為了吸引組織注意力抛出的誘餌,暗度陳倉達成修整極道勢力的目的。如果是指組織成員,安室透只是一個卧底。
然而赤崎雅人輕輕笑了起來,饒有興致地反問,“不是嗎?”
“據我所知,你認識的只是椎名光希吧。”安室透冷淡道,“你對他的另一個身份并不了解。”
“嗯……但是,”赤崎雅人并不否定這句話,他微笑着說,“你知道嗎?你在喊他‘柏蘭德’呢。”
“——我似乎并不是組織成員吧?”
安室透猛地繃緊了下颚。
深沉的黑暗裏,他冷冰冰地擡起了眼,注視病床上蒼白瘦削的男人。
對方依然平躺着,肢體語言看起來近乎悠閑,只安靜地注視眼前的虛無。那雙色澤淺淡的虹膜反射微弱的光線,嘴角卻淺淺勾勒出了一個弧度。
顯而易見,他從安室透的言行裏捕捉到了一點樂趣。
也許是因為發現了公安的漏洞,也許是因為,他發現了本該處于正義立場的公安身份之下、名為安室透——降谷零的一點不願暴露的真心。
……真是性格惡劣的男人。
公安皺着眉,很難把眼前這人和幾分鐘之前那個虛弱得看起來快死了的病人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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