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第137章“要我逼你
一個是看起來七歲大的、最多有些聰明的小孩,另一個則是認識了很多年的友人。赤崎雅人将這兩人放在一起類比的行為,令松田陣平小小吃了一驚。
但既然偵探這麽認為,他大概是有屬于自己的理由的吧。
松田陣平暗搓搓把這個評價記住,準備挑個時間轉告給安室透本人。
他打量坐在沙發裏的偵探,對方低垂着眼、黑暗模糊了面容的細節,看不清那張臉上究竟是怎樣的情緒。但他卻有種直覺——赤崎雅人并不想提起安室透。
松田陣平想起莫名其妙被提到的“組織”,想起金發男人嚴肅而憂慮的眼神,想起病房裏風見對偵探的敬畏态度……
他想:赤崎雅人是認識安室透真實的一面的。
……所以,是和日本公安有關嗎?
同樣很看公安不爽的警官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他放棄繼續這個話題,轉頭看向了窗外。
也許在別人看來,松田陣平對赤崎雅人的态度很奇怪,但他自己覺得這只是一種順應本能的趨利之選。松田陣平從偵探身上得到了精神上的回饋,哪怕對方僅僅是坐在那裏、甚至不曾發出聲音。
沉默在他們之間彌漫,卻并不讓人覺得尴尬,甚至舒緩了松田陣平緊繃已久的神經。他看見窗外的最後一絲晚霞融化、灰藍被徹徹底底地吞沒,黑色無聲無息侵蝕了廣闊的天幕,直到降臨在這間小小的書房。
松田陣平懶洋洋地擡手,夠向了矮桌上的臺燈。
他轉開旋鈕,燈光穿透乳白色的燈罩,由暗到亮地向外灑開。在這黑暗的室內,唯獨他們被光明籠罩。
等肉眼适應了這樣的光線,他重新望向赤崎雅人。
這一次,松田陣平注意到了對方身邊一點微小的異常。
卷發的青年盤膝坐着,往沙發的方向前傾身體,他手臂越過赤崎雅人的腰腹、探向男人背後的沙發夾縫,從中輕巧地抽出一本書。
書皮還帶有一點人的餘溫,頁腳微微打着卷,根據書頁痕跡和書簽留存的位置,閱讀者大概只随手翻了幾頁,便讓它迷失在了黑暗裏。
在松田陣平沉默的注視中,赤崎雅人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
卷發警官用鼻音冷哼一聲,沒好氣道:“你睡了一天?”
“一半。”赤崎雅人嚴謹地糾正。
作為被監管的傷患,他被要求不能單獨離開這裏,而在這段時間,他已經把書房裏亂七八糟的書籍翻閱了一遍,只剩下一些專業性質的工具書。而不管是機械的組裝與維修、刑法講義還是軍事理論……這些都不在赤崎雅人感興趣的範圍內。
他越看越覺得無聊,倒意外從中發掘出了書籍的新用途。看着看着睡意升起、無痛治愈了陪伴已久的失眠症。
……雖然也有無辜的書籍受害。
赤崎雅人的目光落到松田陣平的膝頭,盯着那只覆蓋書面的手看了幾秒。他回憶起幾分鐘前、對方附身湊近時,鼻尖掠過的淡淡的煙草味。
那味道與面包和咖啡的香氣相融,殘留着來自外界的冰冷。
松田陣平已經脫掉了外套,所以這味道并不是沾在他衣服上的。可在共處的這些天裏,赤崎雅人确定自己沒見過對方抽煙。
他這麽想的,便也這麽說了:“我似乎沒看過你抽煙。”
卷發青年露出一點愕然的神色,擡手嗅了嗅自己的手腕。顯而易見,他什麽也沒聞到,而他的動作甚至令偵探眼中流露出一絲無語。
松田陣平了然:“味道很重?我習慣了……下次我會注意。”
“我還不至于嚴苛到這種地步。”赤崎雅人說,“只是問問,你沒必要在我面前戒煙。”
畢竟對大多數警察而言,煙草他們的固有裝備、是不能離身的提神良藥。赤崎雅人常與他們打交道,早就習慣了聞二手煙。
這聽起來似乎有一點點凄慘,但實際卻并非如此。畢竟偵探只需要坐在警署內動動嘴皮子,而探員們為了他的線索東奔西走,風雨無阻、晝夜不眠。
“我也不至于到這種地步。”松田陣平翻了個白眼,“認真的?在病人面前抽煙?”
“……”
赤崎雅人覺得有必要給對方闡明病人和傷患之間的差別。
他剛要說話,便被松田陣平的兇惡視線阻攔了。卷發警官眼裏帶着警告、臉上寫着不容拒絕——他似乎認為這是某種公認的、常識性的道理,因此聽不得一點反對的意見。
而在共處的這些天裏,赤崎雅人已經清楚地認識到對方所做的決定有多麽難以被改變。
他放棄了開口,轉而盯着自己的影子出神。
室內只亮了這一盞燈,稍遠些的角落和書架呈現出淡淡的灰色,他們兩人的影子落在上面,像是濃縮而成的純粹黑暗。赤崎雅人四肢深陷沙發,頭顱勉為其難地被脖頸支撐,整個人跟沒骨頭似的、連眼珠子都凝固在一個角度。
那被他凝視的自己的影子,同樣肢體扭曲地挂在書架上,仿佛死去已久般毫無動靜。
直到感覺身旁人觸碰了他一下,赤崎雅人才屈尊将注意力收了回來。
松田陣平仰頭盯着他,眉頭微皺,眼神倒還算得上平靜,“吃點藥?”
赤崎雅人反應了一會,“……不用。”
對方像沒聽見似的,眼神都沒挪開分毫,固執地追問道:“傷口很痛?”
——不痛當然是不可能的,但說實話,這點痛感和他前幾天剛剛蘇醒、第一次體會到鎮痛失效時的感覺相比,已經不算什麽。赤崎雅人并非不介意疼痛,但也不認為現在需要服用藥物。
只要不做出太大的動作,疼痛便維持在一個能被忍耐的基準。所以他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扮演一具屍體。
這屬實有點無聊。所以赤崎雅人也不介意和松田陣平閑扯幾句,用以打發枯燥的時間。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要是這種程度也要吃藥,恐怕我得把止痛當飯來吃。而且适當地保持感知,也方便判斷傷口愈合的進度……”
松田陣平語調平平地應了一聲。
下一秒,他湊身過來抓住偵探,利落地扯開披在他身上的外套、并掀起了單薄的襯衣衣擺。松田陣平的手指碰到那還帶有體溫的繃帶,看起來已經準備将其拆下、看看被掩蓋的傷口的愈合程度。
赤崎雅人按住他的手,略帶警告地下壓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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