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一個代號。”安室透最後這樣說。他嗓音依舊冷淡,似乎從未産生情緒波動,“他的名字暫時還不到被暴露的時機。”
這是謊言,安室透清楚地明白這點。
他仿佛又看見了那抹紅,不再鮮豔的、仿佛生命力流失的枯萎色澤,代表了其主人的虛弱、昭示對方險些死去的事實。
然而在擔憂的情緒升起之前,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宿怨未解的憎恨,以及大仇得報的快意。
這是椎名光希,是他失蹤已久的友人,是有共同目标的同伴。
這也是柏蘭德,是潛伏組織的代號成員,是殺死了他幼馴染的仇敵。
兩種認知交錯着撕扯他的意識,安室透不知道他是該維護對方、還是放任自己的那份恨意。他最終選擇将那些負面的情緒隐藏,假裝他們未曾經歷過這些年,假裝他們還是從前的關系。
在他微笑着表達自己的關心時,他感覺到有另一種冰冷的、暴虐的情緒在心底緩慢地攀爬。那不是我——他這樣告訴自己。
波本只是一張虛拟的假面,他是日本的公安、是組織的卧底。
他是降谷零。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面對舊人的準備,可再見時,當看到柏蘭德神情生動,揮灑着生命力、輕描淡寫表露自己對琴酒的信任的時候,安室透幾乎控制不住內心的冰冷。
他想:因為他是組織成員?還是因為他是琴酒?如果是我——
代號為波本的男人問:“如果是我,你會選擇被我殺死嗎?”
他沒有得到答案。
他也不知道……在這之後流淌的微妙的情緒,究竟是慶幸還是失落。
屬于波本的那點微末恨意并沒有被柏蘭德注視到,對方恐怕以為這只是他僞裝的一部分。這仇恨源于幼馴染的死、源于得知兇手後的那些年對“柏蘭德”這個代號日夜不休的追查,源于聽說萊伊是卧底時的迷茫、和最後目睹柏蘭德真實身份的……無止境的空洞。
他的恨意自此沒有了源頭,可他無法放棄這份仇恨,于是他将這種感情放置在屬于波本的假面裏——
當他成為波本,他才能坦率地向柏蘭德表露自己發自內心的憎恨。
安室透輕微地摩挲了一下手指。
與對方短暫的接觸中,他很完美地扮演了“波本”,也因此在居高臨下注視柏蘭德的時候,他幾乎很難控制自己的沖動——他按住了對方眼角的舊傷、感受到與光滑皮膚不同的粗糙的突起。
蜿蜒在眼角處的疤痕殷紅,仿佛眼尾線條的延伸、屬于身體器官的一部分。仿佛只要再用一些力,他就能輕而易舉地将那雙紅色的眼珠挖出來。
他制止了這份施暴欲,對外沒有表現出分毫異常。一切都很完美——除了他那時落荒而逃的身影。
屬于降谷零的陰暗面、屬于正常人應有的惡念,全部被他埋進了波本的身軀裏。當他以這個身份實施惡行,到底是僞裝還是借此發洩?
安室透并不确定答案。所以他遠離椎名光希、遠離柏蘭德——仿佛這樣,他就能遠離波本。
此時此刻,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想不想從赤崎雅人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你是「白鴉」。”
公安在漫長的沉默之後開口,用情報的公示表達自身的誠意,“但你不是現在與我聯系的那位。”
“那是你選擇的繼承人?”
按前後關系,赤崎雅人才是後一位「白鴉」。但按照時間,偵探确實是最開始的創建人。
赤崎雅人被雙重記憶攪得頭疼,實在懶得思考借口。他最後坦言道,“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只是因為“不感興趣”,就将龐大的勢力拱手讓人?安室透皺眉,“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赤崎雅人懶洋洋地回應:“每個人生來都與危險相伴。”
“……那麽,你們為什麽與組織敵對?椎名光希為何會加入你們?”安室透聲音陡然低沉,“你們不止一次地插手案件,包括三年前和松田陣平的相遇——你救了他,你想對他做什麽?”
赤崎雅人納悶,“我能對他做什麽?”
他這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松田陣平對他做什麽還差不多。就算此前赤崎雅人對安室透的手段有些出格——對方不也報複回去了嗎?難道一個身為「白鴉」的過往,就能提高他的危險值?
而且……
“我救了他?我怎麽不知道。”
對偵探來說,他不過是在查找線索的過程中走偏了路,順手破了幾個不沾邊的案子,其中都沒有值得被記錄的部分。他記起松田陣平,也是把對方定義在“認識”“合作過”這一階段,卻沒想到在別人眼裏,他們還有這樣的一層淵源。
至于椎名光希……聊天室的建立還是由他一手促使的,怎麽被安室透說得像受害者?
赤崎雅人實話實說:“椎名光希從最開始就是白鴉的人。”
安室透的沉默震耳欲聾,偵探感到那富有穿透性的視線直直釘在了他的身上。
“白鴉……聊天室,那只是一個情報中轉處。我們從中聯絡,取得情報保全自己、達成自己的目的。白鴉不乾涉任何東西,那個被針對的組織……你得問椎名光希自己。”
安室透略微嘲諷地擡高聲調:“所以你們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因為他提出了需求,就選擇了加入?”
赤崎雅人平靜道:“是啊。”
他說:“正如我現在面對的敵人一樣——這和他們毫無關系。但只要我有需求,他們就會插手其中。”
“……你覺得我會信?”
“為什麽不信呢?你不是也與白鴉合作過嗎?”赤崎雅人微笑,“至于椎名光希……”
“我确實和他有私人聯絡,你打算用什麽來支付這筆酬勞?”
作者有話說:
親友畫了偵探小人!放角色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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